声音很轻，很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没有人回答。

江辰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然后问道，“你叫什么？”

青年想了想，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清和。”他说，“我叫清和。”

江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那具枯骨，那具穿着龙袍、戴着皇冠、手还轻轻握在清和手腕上的枯骨。那只手骨节分明，虽然只剩骨头，却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辰问。

阿秀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抽出手，慢慢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睡了很久。”

林知微忍不住问：“你睡了多久？你知道吗？这个墓至少有两千年——”

阿秀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那具枯骨。

“原来过了这么久了吗。”他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

江辰看着他，注意到他看那具枯骨的眼神。

“你饿不饿？”江辰忽然问。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江辰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给他。阿秀接过去，低头好奇地看了看，咬了一口。饼干很硬，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棠看了江辰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江辰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墓志铭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周太祖临渊与孝贤皇后清和合葬于此。

可那是后面封的，他并不知情。

他只是个刚醒来、饿了、找不到家的青年。

沈长青蹲下来，把水壶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

阿秀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谢谢。”他说。

沈长青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

江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具穿着龙袍的枯骨，“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秀又看了一眼那具枯骨，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骨骼时，他的眼眶红了。

“师兄，”他轻声说，“我走了。”

没有人回应他。

他从棺椁里出来，站在地上，腿有些软，晃了一下。沈长青伸手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看了沈长青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长青没有松手，弯腰把阿秀抱了起来，动作很轻。阿秀有些吃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可他没有挣扎。他靠在沈长青怀里，感受到那份陌生却温暖的体温，忽然觉得有点困。

“走吧。”江辰说。

他们往外走。经过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柱，走到墓室门时，阿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枯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孤零零的，再也不会醒来。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骨节分明，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阿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走出墓道，走出洞口，外面已经是傍晚了。晚霞铺满半边天，橘红色的光照在山林间，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热闹的事。

阿秀望着那片晚霞，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江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晚霞，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先回去。”

阿秀点点头。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活着真好。他察觉到了这群人的沉默，但他不在乎他们正在想什么。

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个被沈长青抱着的青年。他睡着了，靠在沈长青肩上，呼吸很轻很浅，和刚才在棺材里一模一样。

沈长青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

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皎洁的月光再次笼罩大地。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新的故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