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姿容绝俗的女子款款而来。分花拂柳之态,恍若月宫仙子。
世界仿佛陷入了停滞。
饶是姜晗,也不由沉醉于她的绰约风姿。
不少姑娘头上的水碗又一次掉落在地,这次陈妈妈没有指责她们。她来到那女子身边,谄媚道:“属下无能,扰了花迎使休息,实在是罪过。”
小心翼翼觑了眼对方的神情,见并无不快,陈妈妈略安心了些。不由更恨闹腾的云裳和蕊衣,若是花迎使觉得自己管事不利,岂有好果子吃?
花迎使对地上的二人视若无睹,安慰陈妈妈道:“这样的人,不稀奇,不必忧心。”
美人的话无情,但声音实在好听。
姜晗不禁感叹着。她神思飘忽,没注意到花迎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伸出你的双手。”
闻言,姜晗回神,有些莫名,却还是乖乖伸出手。花迎使细细观察她的手掌,三指搭在尺寸关上把脉,过了好一会儿,又道:“鞋袜脱了。”
姜晗愣了愣,随即拿下了头顶的水碗和腿间的纸,脱了鞋袜露出两只脚。
“左脚抬高,露出脚底。”
“右脚抬高,露出脚底。”
花迎使点点头,“穿上吧。”
姜晗穿上鞋袜,将水碗重新放在头顶上,双腿重新夹着纸。
花迎使摸了摸姜晗的脊柱、肩膀和四肢,没再说话,向下一个女孩儿走去。
眼看就要到下一个女孩儿面前,花迎使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又到姜晗跟前,把手扣在她的肩上,狠狠一捏。
姜晗吃痛,忍住没出声。头顶的水碗晃了晃,几滴水撒了出来。
花迎使看了看姜晗头顶上的水碗,又用脚踢了踢姜晗的小腿。
姜晗忍不住嘶了一声,水碗依旧没掉。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怜侬。不管样貌还是潜力,在这批姑娘里都是拔尖儿的。”陈妈妈答道。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潜力我会判断。”花迎使冷冷斜睨了陈妈妈一眼,转头又问姜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姜晗这两个字在姜晗的齿间反复着,最终冲出双唇……
“怜侬。”
那两个字,才冲出双唇,便被风刮个干干净净。
她低头闭眼,克制着自己心窍翻滚的凄冷。
哐啷一声,水碗掉在了地上。
“这个怜字取得妙。”花迎使轻轻抚上姜晗的脸。
经过占春芳一个半月的调理保养,姜晗的皮肤变得白嫩许多,剃头后,重新长出的头发不再枯黄,只是个子和肉都没怎么长,还是女童里最瘦小的,但这不妨碍花迎使欣赏她的美。
温婉的底色如清露胧烟,恰到好处的鲜妍仿佛霁月流霞。纯粹被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笼罩,皎洁外绕着几缕不多不少的昳艳。不寡淡,亦不咄咄逼人,不孤高,亦不随波逐流。似那灵秀的山水,第一眼便牢牢锁住人的目光。
山水天然是令人流连忘返的。一座翠峰,一汪清泉,一树绮花,一步一景。间或窜出一条灵狐和一道山鬼的身影,令人忘乎所以地追逐,穿过数株氤氲着云气的妖冶桃树,终于在不为人知的所在,发现一处深潭,兀自倔强地清冽着。
它是被遗失的一片,只有凌空的明月知它,投以银辉,倒影浮光,碎波涟漪,如仙似魅。
轻扫蛾眉,是若即若离的在水伊人。若在一二处绘艳着彩,便好似如雪荼蘼架下的一支盛放红罂。
淡妆素颜,百无禁忌。浓抹细笔,韶华胜极。
只是外表再出众,在风月场,不过就是一件更值得把玩的珍奇玩物罢了。和这些无关紧要的外在条件比起来,这孩子的武学根骨才真正令人惊叹不已。
经脉通广,丹田如鼎,气海深阔,骨重筋长,龙脊挺韧,指掌灵动,足弓如桥,下盘稳当。
这样的天赋,真好。摸着姜晗的脸,花迎使的眼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怀念和欣慰。
迅速闭上眼再睁开,花迎使目中又是一片清明,她温和笑道:“香梨欺雪白,碧桃沾雨红。海棠垂丝袅,杨柳弄春娇。清而不寒,妖而不浮,媚而不俗,柔而不弱,果然楚楚动人。”
拾起碗,把它放在姜晗手中,“站稳了。”
姜晗看不懂花迎使眼中的怀念,更不懂的是,她是怎么从自己这个只有头顶两侧留了头发的八岁小孩脸上看出花草树木的?
花迎使开始查看其他女孩的手足和根骨。小女孩儿们见识她之前对姜晗做的,一个个不免紧张,不过她倒没有对她们又捏又踢的。
过了许久,花迎使结束了验看。
“您可有看中的?”陈妈妈问。
“有两个。”
“只有两个?”
花迎使道:“二十多个里有两个,不算少了。怎么安顿她们,不用我再嘱咐吧。”
“属下明白的,您放心。”
花迎使看到地上的小姑娘,笑道:“差点忘了,这还有两个。绑着我没法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