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给云裳和蕊衣松绑。
花迎使还没走到蕊衣跟前,蕊衣已经自行拿出堵嘴的东西,坐在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
见花迎使皱眉,陈妈妈立刻重重甩了蕊衣两个巴掌,“再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和话里的危险,蕊衣害怕得噤了声。
“站起来。”陈妈妈厉声。
蕊衣慢吞吞起身。
花迎使认真检查她的身体,点了点头,“可以。”
陈妈妈惊讶,“啊?”
花迎使瞟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不行?”
陈妈妈连连摇头,“不不不,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个竟然……”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蕊衣。
花迎使笑笑,“她天分尚可。”
“只怕难教。”
花迎使又笑道:“修行在个人。她若不知珍惜,白白浪费了机会,到时候也怨不得别人。”
转向云裳,“你起来,让我摸骨。”
云裳立刻爬起,走到花迎使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不知道花迎使是干什么的,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就是陈妈妈所说的贵客。看陈妈妈如此恭敬,她就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连蕊衣那样的都能被选中,自己出身好、读过书、长得美,更会被选上了。
花迎使瞧着云裳。
她向来喜欢美人,见到漂亮女孩,总会多看两眼。
云裳小巧的瓜子脸不过巴掌大,不画而浓的上扬羽玉眉配上丹凤眼,极具冲击力。小翘鼻精致俏皮,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容色极艳。
这艳不是牡丹。牡丹的艳是雍容的,女孩的脸蛋儿精致到了锋芒毕露的地步,足够张扬,却缺了些端和。
这艳不是桃花。桃花的艳是妖媚的。丹凤羽玉妩媚之余,更多是不容侵犯的凌厉。
她是玫瑰,是庭院沃土中傲然绽放的一簇簇鲜红的玫瑰。在正午骄阳的照耀下,越发灿烂夺目,馥郁的香气令人头晕目眩,却难移半步。更有一股子就该如此的骄纵,融合了少女天然的贵气,和她的高挑身量相得益彰,显得气场十足。
“没想到啊。”花迎使对陈妈妈道,“一个怜侬,还有眼前这个,各有千秋,竟然都到你占春芳了。”
这话语,明显是对自己样貌的赞叹。云裳的心越发笃定,期待的目光里溢满了欣喜。
花迎使转头望了一眼姜晗,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云裳。
两个女孩儿,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若说姜晗是被藏于枕畔床帷不容任何人多看一眼的禁脔,是让人怜爱却不知不觉蛊惑人心堕落的祸水。云裳便是雕梁画栋中万众瞩目的尊贵千金,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宠妃。
前者是王朝乱世的开端,后者是盛世王朝的点缀,都是史书天然的祭品。
宠妃往往是骄矜的,这骄矜便是玫瑰的刺,是保护的盾,亦是伤人又伤己的矛。她必须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否则一旦被打入冷宫,便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如果骄矜太过,碰壁之后又骄矜尽折,涕泗横流的,就似一副工笔重彩被泼了一层毫无章法的浓墨,显得不伦不类。因笔触精细,色彩繁多,难以修改,又因画中金粉的掉落,顿失艳光。
把了许久的脉,花迎使遗憾地叹息,“经脉闭塞,丹田有漏,不行。”
一声不行,云裳的笃定、期待、欢喜,通通被打碎。
怎么可能?
她刚刚不是夸自己长得好吗?
蕊衣都能被选中,自己为什么会落选?
陈妈妈冷笑,“看来,你没有蕊衣的运气。”
云裳扑通一声跪下,“花迎使,您再仔细看看,我……我可以的。求您了,留下我吧。”
“留下你,你能做什么呢?”花迎使好奇地问。
“我……我……我愿意做您的使唤丫头,为奴为婢,您让我干什么都成,求您了,让陈妈妈把我留下来吧,我不能去下处啊。”
听到这话的姜晗心想:云裳完了。
陈妈妈和花迎使要的不是丫鬟,只是被驯服的商品。更何况,花迎使到底做什么的,她们都不知道。虽说对方的权力比陈妈妈更大,但至少现在明面上占春芳的管理人是陈妈妈。除非涉及花迎使的原则、立场和利益,否则她不会轻易推翻陈妈妈的决定。
可惜云裳还小,总不能要求一个孩子想得多深。面对陈妈妈这样的恶势力,成年人也难应对。再加上云裳有些傲气,骤然遭难又难以接受,慌不择路,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果然,就听花迎使淡淡道:“下处的女子那么多,人家去得,你当然也去得。占春芳的负责人是陈妈妈,她如何处置你,与我何干。”
云裳不想对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情急之下,拉住了对方的衣角,还要求饶。
陈妈妈赶忙上前一把拉开小姑娘,“你是什么东西,敢质疑花迎使,还敢拉扯她衣裳。抽十下附骨鞭,卖去下处。”
云裳剧烈挣扎着。这时,许妈又出声,“其实有个更好的去处。五老太要做瓶女,这丫头模样如此出挑,五老太可不稀罕吗?她之前做了一个,模样一般,却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她就求上等货,一开始出价还不到三十贯,昨儿我听说,只要有顶级货,她愿出六十贯。云裳这般容色的,您讲讲价,没准能卖更高。”
陈妈妈觉得这买卖的确更划算,正想点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