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再看了少年一眼，发现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握着手术刀，眼神空洞，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苏婈知道，这种痛苦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了外祖父外祖母去世的时候，想起了自己被舅舅接来巴黎，寄人篱下的日子，那种孤独、无助、绝望的感觉，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内心，和她一样孤独，一样破碎，但他用冰冷和优雅，将自己包裹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苏婈终于整理完了最后一份标本。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标本瓶放进柜子里，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

就在她拿起一个装有药剂的瓶子时，不小心手滑，瓶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里面的透明药剂洒了出来，溅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婈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心脏再次飞快地跳动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拿起纸巾，想要赶紧擦掉洒出来的药剂，脸颊因为紧张而变得通红。

她生怕自己的失误惊扰到那个少年，生怕他会生气，会赶她走——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失去这个能让她养活自己的地方。

“这是□□。”

一个低沉、优雅，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婈的动作瞬间停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年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她的身后。

苏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气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与松木混合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却很清晰，盖过了一部分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浓度百分之二十，用于麻醉，剂量控制不好，会致命。”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低沉优雅的语调，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是带着一种客观的、近乎冷漠的陈述。

“你很懂药剂？”

苏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只是认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太紧张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微微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少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弯腰，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的药剂痕迹，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触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堆刺鼻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