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车子在酒店一楼大堂前停了下来。司机和泊车员走上前来,同时从两侧开了门。
陆既明下了车,忽然想起什么来,让司机开了后备箱,而后拿出几个袋子,说道:“好多年不见,我实在不知道现在小男孩儿都喜欢什么,先给你带了这个。”
林嘉琛看了一眼道:“苹果全家桶?”
陆既明道:“喜欢吗?”
林嘉琛道:“这很难有人不喜欢吧,谢谢哥!”说着,和陆既明一块儿走进去,又调侃道,“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带了几袋美国当地特产的苹果!”
陆既明在一旁笑。
平州是一个二线省会城市,这酒店算是平州最好的酒店,陆既明房间在36层,几乎就是顶层了。里面是一间套房,很宽敞、很明亮,有客厅、餐厅,还有一个小水吧,看着倒像个公寓。
林嘉琛一进门便“砰—”地在沙发坐下了,坐了会儿,一抬头,便看到他哥在脱外套。
结果脱了外套,里面还有件马甲,标准的西装三件套。
林嘉琛瞥了一眼便说道:“哥,你不像在硅谷工作的,你像在华尔街工作的。”
陆既明听出这小子有调侃他穿着的意思,走上前去,揉乱了他那一头粉毛,听他吱哇乱叫,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一旁单人沙发前坐下,看了林嘉琛片刻,说道:“我昨天刚跟你们温老师见过面。”
“!!!”
林嘉琛脑子里的一根弦“叮—”地便弹了起来,当即坐直了,说道:“哥……你不先来找我,怎么倒先去见我老师啊,你调查我?”
陆既明手臂自然搭在两膝上,上身微微压着,说道:“不调查怎么找到你呢?”
他知道寻找和调查是两码事,至少昨天和温老师见面,便不属于寻找的范畴,而属于调查,但还是这样诡辩了一下。
林嘉琛也没听出哪里不对,好像他哥天然有权这样做。
和温老师见过面,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包括他辍学的事,还有他妈妈离世的事?知道了还不跟他说,亏他还沉重了一整天。
陆既明又道:“妈是怎么走的?”
一瞬间。
真的只是一瞬间。
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从少年忧郁半睁着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陆既明从茶几抽了两张纸,走过去,帮林嘉琛抹了一把泪,结果纸巾一下子就湿透了,于是又多抽了几张,而后抱住了他的头。
早猜到会是这样,这让他怎么敢在外面提这件事?
林嘉琛粉色的、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陆既明身上,眼泪不断涌出来,沾湿了陆既明的衬衫,濡湿了他腹部。一开始还有些温热,过了片刻,便又在空调冷风下吹得冰凉。
他说:“胰腺癌。”
癌症晚期,病人是很痛苦的,而胰腺癌在所有癌症中都算是最痛苦的。
妈妈临终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全家都备受折磨,妈妈也总是说,离开或许也是种解脱。
他用一年时间和妈妈做了告别,于是当妈妈真正咽气的那一日,他很平静地接受了。
妈妈病重的那一年,是他和姥姥两个人在轮流照顾。妈妈离开后,他不想姥姥太辛苦,便主动说要去住校,姥姥便一个人回了鹿城。
姥姥年纪也大了,血压不太好,情绪不能太波动,他也不敢在姥姥面前表现得太难过。
姥姥似乎也平静地接受了妈妈离开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