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去年寒假,他去了姥姥家,在姥姥家失眠到深夜,听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像是姥姥也在失眠。
姥姥像是在床上躺了许久,实在睡不着,便叹了一口气下了床,之后便一直对着阳台叹气,他便知道姥姥也还是放不下。
这一年里,他也总是猝不及防地想起妈妈。
可能是在吃饭时,可能是在上课时,可能是在走路时,明明上一秒想的还是完全不相干的事,下一秒便又猛然想起妈妈,而后眼泪便像是失禁一般掉个不停。
他不想被人看见,便只能咽回去。
眼下哥哥出现,他才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嚎啕不已,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失声痛哭。
陆既明站在弟弟面前,抱紧了坐在沙发上的弟弟,仰起头,几滴泪也顺着滑了下来,说道:“对不起。”
他应该早点出现。
妈查出胰腺癌是在两年前,那时他事业刚起步,不说把妈送到国外接受治疗,至少有能力把妈转到北京的大医院。
他知道胰腺癌由于前期痛感不强烈,让人很难察觉,于是往往一发现便是晚期。可哪怕病情无法挽回,他至少也可以成为家里的依靠,而不是让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去面对如此绝望的情境。
他说:“对不起,是哥来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嘉琛眼泪终于止住。
陆既明在林嘉琛旁边坐下,又给他抽了几张纸。
林嘉琛接过来擦眼泪,结果一下子又湿透了,陆既明便干脆把纸巾盒给他抱着,又给他拧了一瓶水。
林嘉琛哭得有些脱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干。
陆既明又问道:“妈现在葬在哪儿?”
林嘉琛抹了一把泪,说道:“妈跟我说,让我们把她的骨灰洒在她老家的河里。因为那一年为了治病,家里积蓄快见底了。我找中介把房子也挂了出去,只是没等房子卖出去,妈妈就……一块墓地要七八万,我妈实在不想花这个钱,说这个钱都快够我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了。”
陆既明道:“所以是洒在河里了?”
“没有,”林嘉琛道,“我和姥姥都不忍心,商量了一下,还是在老家买了一块墓地,把妈妈葬下了。”
陆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林嘉琛的头,很欣慰地道:“你做得很好,真的做得很棒。我也听温老师说了,妈病重的那一年,你也一直在病床前照顾,是吗?”
林嘉琛点了一下头。
他当然要照顾,不照顾又能怎么办呢?
妈妈和姥姥赶他去住校,让他不要操心医院里的事,可他即便住校了也不可能不操心。
那一年时间,他整个人揠苗助长一般长大了。
在那之前,姥姥和妈妈拿他当个宝,说他妈宝也不为过。可那一年里,他已经成了姥姥和妈妈的依靠,家里有什么事都要和他商量,要他拍板才行,姥姥和妈妈根本拗不过他。
眼下哥哥这些安慰,又让他感到自己仿佛变得很小,是个有家长可以依靠的小孩儿。
陆既明拍着他脑袋安慰道:“你辍学的事,我也已经听说了。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我能猜到你有多难,你也真的做得很好。放在整个人生长河里,成绩也真的没那么重要。如果真要取舍,在妈妈床前尽孝,做到问心无愧、无怨无悔,这选择你做得很对。”
林嘉琛点了一下头。
陆既明话锋一转,却又道:“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