萏衣连忙摇头:“喝了几日汤药已然好了,怎可再偷懒。”若是在平霄皇宫里,能歇一日已是天大的恩典,哪能容她歇到病愈。
她既坚持,沈妆也不勉强,且不派她做活儿便是了。
“若还缺什么只管同我说,这里虽不是平霄,我也不会教你们吃苦。”
萏衣摆着手:“没有缺的了。”
她忽又想起了什么,拽了拽品娘的袖子,指着一旁的柜子,让她将里头的蓝布包着的东西拿过来。
品娘将那蓝色小包袱取了过来,萏衣打开包裹,里头是油纸包着的酥饼。
“早晨临走的时候,有个扫地的婆婆给了我这个,说是曾受平霄人照拂,为表感谢,做了些酥饼托我交给夫人。”
沈妆隐隐觉得与袁知岸有关,便将酥饼收下了。
今日檀京肃早早外出,说是入夜方可回来,沈妆抱着酥饼回屋,关了门独自研究。
她将酥饼一个个掰开,内里并无乾坤。她又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尝,甜中带咸,也无甚特别。
左左右右反反复复研究了许久,终于在包酥饼的油纸上发现了蹊跷。
对着烛光看,油纸上隐隐印着“是云”二字。
何谓“是云”?莫非是食肆的名号?
她虽在烁京待过几年,但甚少出门,并不知道烁京有没有这样的地方。
暮色渐浓,已容不得她多思量。沈妆另寻了张纸包住碎成渣的酥饼,将油纸叠好收进妆匣隔层里。又恐檀京肃看见酥饼渣起疑,又喊邱虎儿来帮忙处置。
邱虎儿抱着酥饼渣子,抓了一把仰头送进嘴里,边吃边说:“方才前头有人传话,说将军被皇帝留下商议要事,今夜不回府了。”
他不回来才好呢。
沈妆暗自欢喜,又叮嘱邱虎儿少吃一些,免得晚饭吃不下。
难得檀京肃不回来,沈妆身心自在,早早倒在床上闭眼思索该如何去寻那唤作“是云”的地方。
这两日太过疲累,还未想出答案,她已先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时,肩头传来酥麻痛感。
她迷迷糊糊睁眼,檀京肃的脑袋挡在眼前,细细密密的胡渣来来回回磨蹭她的肩膀。
沈妆想起品娘教过,不可让他过于顺意,故意推开他的脑袋,扯高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半个头,抱怨道:“将军可消停些吧,白日布嬷嬷来时,我困得厉害竟睡着了,明日可不能再那般失礼了。”
檀京肃忍不住笑了笑,应了声好,在她肩头轻咬了一口,才肯躺下好好休息。今日被皇帝拉着论了一日的军务,他也乏了,未必能有前两日的勇武,歇歇也好。
翌日一早,檀京肃又出门去了。
沈妆补足了觉,趁着布嬷嬷还没来,取了自己的傲雪银枪练了几式,松了筋骨,人也精神许多了。
这一回,她打起精神听教,布嬷嬷教她宫中行走的规矩礼仪,她皆能举一反三,只半日便都教完了。
“夫人如此聪慧,老奴已没什么可教的了。”布嬷嬷笑容温和。
“嬷嬷阅历丰厚,受人敬仰,一身本事又岂是我半日就可学得的。”沈妆甜着嘴讨好。檀京肃素来敬重布嬷嬷,檀皇后那边她也能说得上话,若想提前解了禁足令,或许还需劳烦她。
布嬷嬷笑得谦卑:“老奴不过是个宫人,岂敢受夫人如此谬赞。”
“嬷嬷之谦逊,亦是我当学的。”沈妆装得一副乖巧贤淑模样,又道,“从前将军住在宫中,嬷嬷定是最知他喜好的,还请嬷嬷不吝教我。”
布嬷嬷看着檀京肃长大,对他的疼爱不逊于檀皇后。沈妆愿意用心待他,她自也愿用心去教,心底对这个异国来的女子更多几分喜欢。
“将军少年时最喜欢雍颐宫小厨房做的百味咸糕,可惜后来那个厨子得了急病去了,从此再做不出那味道来。夫人若是有心,倒可试试能不能复刻那般滋味。”
“劳嬷嬷指点。”
沈妆入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调料都认不大清,幸而布嬷嬷足够耐心,细细指点她如何处理食材。
按着布嬷嬷的指点,沈妆做了一份咸糕,布嬷嬷尝了,说味道有七成相似。
“大约要再咸一些,辛辣味不这么重。”布嬷嬷放下筷子,道,“按小厨房其他厨子所记,用料便是这些了,不过孰先孰后,孰多孰少,便要靠夫人再多尝试了。”
“那我明日再多做几份,到时再劳嬷嬷帮我试试。”其实沈妆心里并没抱多少希望,做不做的出那味道只是其次,重要的是让布嬷嬷觉得她全心全意待檀京肃好。
“还有一事想求嬷嬷帮忙。”沈妆道,“我知将军生母忌辰将至,身为檀家妇,当同将军一道去坟前祭扫才是。故而,想请嬷嬷帮我向皇后求个恩典,准我解一日禁足,为婆母扫墓。”
她的禁足令才过了两日,若等解禁之日再去寻那不知为何物的“是云”只怕迟了些,但若要檀皇后朝令夕改恐也不能。幸好她记得檀京肃亡母的忌辰正是她与他在云深寺初遇那日,而且就在两日后,若能借此出门一趟也是好的。
新妇祭扫已故婆母,既合情理亦合人伦,布嬷嬷应道:“老奴只管代夫人同娘娘一提,应允与否,还得看娘娘的意思。”
布嬷嬷果不负她所托,第二日便带来了好消息,檀皇后特准她在初一那日随檀京肃去生母李氏墓前祭告。
她原以为檀京肃知晓她有如此孝心也会动容,没想到他得了消息却皱了眉,问他为何却也不说,只让她出门的时候将那傲雪银枪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