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京肃的紧要公文都藏在书房里,书房地处檀府腹地,不与旁的屋舍相连,四周开阔,没有草木遮掩,还有护院来回巡视。沈妆不过从远处路过,立被护院提醒不可靠近。
想来檀京肃心里还是防备着她的。
沈妆无声叹气,北亓人窃不着出城口令,她这个平霄人也未必能得手。
她改道去了厨房,挽起袖子继续做百味咸糕。
这些时日她已试了二十余种配方,后院的大黄都快吃腻了。布嬷嬷说味道已有九成相似,她想着能有九成已不错了,偏那布嬷嬷是个吹毛求疵的,仍要她继续尝试。
看着自己满手黏糊糊的面粉,沈妆忍不住长长叹息。来了烁京数日,一直被困在这小小厨房里反反复复做同一道点心,委实憋闷。
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这百味咸糕还是要做的,讨了檀京肃欢心,她才有机会进书房去找出城口令。
她照着之前的配方,增了些许胡椒,减了些许酱油,放进蒸笼里,将炉火扇得更旺。
往常这个时辰布嬷嬷该到了,今日却还没见人。沈妆独自蹲在炉边扇火,心不在焉,只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潜进书房去。
炉里木炭烧得通红,火苗噼啪跃腾,火星子飞溅,烫了她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疼痛瞬间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沈妆呀了一声,腾身起来,不停往手上吹气。猛然想起蒸笼里水快烧干了,忙又蹲下去夹炭,手忙脚乱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饶是这般,蒸锅里仍是传出了一股焦味,这锅咸糕算是毁了。
她开了蒸屉盖子,待水汽散了,用帕子垫着把咸糕端出来,凑近闻了闻,不禁皱起眉,但愿大黄不嫌弃这味道。
她端着咸糕正要出去,正见檀京肃抬步进来。
“什么焦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说话,相视一笑。
沈妆放下咸糕,道:“火扇得太旺,把锅蒸干了。”
“今日清闲,便早些回来了。”檀京肃走过去,看了眼一地的炭灰和她脏了的鞋头,道,“我方才去了趟雍颐宫,同布嬷嬷说不必她再劳累来教你,你做的百味咸糕和当年的味道已是一模一样。”
他本想着沈妆禁足在府内无所事事,有布嬷嬷陪着寻些事儿打发时辰也好。哪知布嬷嬷天天让她闷在厨房里,不必想也知道她并不高兴。
“可你都还未尝过。”她做的咸糕都还未有资格送到他面前去。
檀京肃拿起边上的筷子,夹了块带着焦味的咸糕吃了一口,道:“其实我早不记得儿时吃的咸糕是什么滋味,布嬷嬷疼我才一直记挂着。往后,我便只记得般般做的这味道。”
沈妆一听却不乐意了:“我平时做的没这么难吃。”她还从没有为了做一道菜费这么多心思,哪能将做得最难吃的一回当作她的水准。
“你且在那儿坐着,我重新做一份。”沈妆不服气,还要再露一手。搬动蒸屉时,檀京肃看见了她手背花生大小的红色烫伤。
他皱了眉,拉住她的手让她放下蒸屉,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受伤了还做什么糕点,走,去上药。”
一点小伤,沈妆早不觉疼了,檀京肃却紧张得很,告诉她烫伤可大可小,硬是拉着她出了厨房。
她以为檀京肃要带自己回后院去,没想到他竟一路往书房走。
她识趣地在垂拱门前停步,檀京肃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问她:“怎么了?”
“书房不该我进,我晓得的,我在这儿等便好。”她故意露出委屈模样,鞋尖在地上来回蹭着。
“什么该不该的,檀府没有你进不得的地方。”檀京肃走回去拉她,当着众多护院的面领她进了书房。
沈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进了书房,心底反倒狐疑起来,莫非檀京肃在试探她?
“你就不怕我窃取你们大赫的机密吗?”她故意问道。
檀京肃笑了笑:“你若是寻不着在哪,可以问问我。”
沈妆扫视四周,书房整洁,连桌案都收拾得不见半页纸笺。目之所及只有书册典籍,想来公文都已收起来了。偌大书房,要翻找出城口令恐是不易,怪不得檀京肃能放心让她进来。
他从柜子里寻出一罐膏药,擦净了手,用手指挖了些许药,轻柔抹在她手背烫伤处,温声嘱咐:“这药每日须抹两回,晚上睡前我再帮你涂一次。切记伤口不可沾水,若是觉得痒了须得忍着,若是挠破了皮该更麻烦了。”
“好。”她想起他的胳膊上也有一处烫伤留下的疤,长长一道暗红色,蜈蚣一般,她初次见到时还吓了好一跳。
沈妆指了指他胳膊伤处,问:“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他低头看了眼她所指之处,淡道:“去岁打北亓的时候留下的。”
沈妆记得荣宝瑜同她说起过那场仗,大半年过去伤处仍红得骇人,想必他并没好好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