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咸糕出锅,她寻了托盘捧着端往书房去。
所幸,檀京肃还在。
不幸,来了个曾九庆。
曾老鬼面容可怖,性子更是残暴,那他的名字吓唬孩子,能止小儿夜啼。忆起上回在军营,他叫嚣着要将自己活剐,沈妆一阵胆寒。未免徒生事端,她端着托盘在垂拱门外等候。可偏檀京肃眼尖,老远看见了她的衣角,让小厮喊她进去。
沈妆只得硬着头皮端稳手里的百味咸糕,缓步进了书房。
她梗着脖子没看往曾老鬼那儿看一眼,只当书房里只有檀京肃一人。
“想着将军忙了一日应是饿了,让厨娘帮忙做了咸糕,将军尝尝。”
檀京肃挪开散在桌案上的书册,腾出位置让她放下咸糕,摆手向曾九庆道:“曾将军也尝尝。”
沈妆眼睫微动,仍没往曾九庆那儿看。明明上回见他和曾九庆还是针锋相对的,这么快他就把人收服了?
曾九庆客客气气拱手:“夫人的一片心意,末将不好领受。时辰不早,末将先告辞了。”
沈妆诧然抬头,他竟这般识趣?
隔着约莫两臂距离,沈妆这回竟觉得他长得也并不似传言中那般骇人。
她惑然看着曾九庆的背影渐远,扭过头问檀京肃:“他怎么转性了?”
檀京肃道:“他是个武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柴武那仗打得酣畅,又与你阿兄配合默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对你也就没有敌意了。”
原来是托了阿兄的福。
沈妆递了筷子给檀京肃,檀京肃尝了一口,确比昨日的可口,只是略咸了些。
“将军喜欢饮什么茶,我去沏来。”咸糕味重,配上热茶正合宜。
昨夜她已探过书房布局,西次间是檀京肃磨石头的地方,再往里则是恭房。恭房与西次间之间有一道石珠帘,进出皆有声响。只要多灌檀京肃喝些茶水,待他出恭之时,她便有机会偷看奏表。
“我不挑的,你喜欢什么,让下人去做便好。”檀京肃牵起她的手,看她手背的烫伤,肌肤发红,幸而未起水泡。
“那碧螺春可好?”
“好。”檀京肃吩咐小厮去沏两盏茶来,又起身道:“我去解手,你且等我片刻。”接连被裴径和曾九庆堵在书房,他早有意要去恭房了。
沈妆心下一喜,侧身让出道来。
待听见珠帘碰撞的声响,沈妆立刻打开抽屉。
然而,抽屉已经空了。
她又迅速翻了其他抽屉,皆不见那份奏表。
莫非已经送出去了?
沈妆眉心一紧,后悔昨晚没有及时动手,如今不知该再用什么办法拿到出城口令了。
不待她多想,珠帘响声再起。沈妆关好抽屉,理了理发丝,假若无事,杏眼浅笑看向檀京肃。
小厮端了两盏碧螺春进来,檀京肃端起一盏,啜了一口。
“有一事正要问问你的意思。”檀京肃放下茶盏,说道,“方才裴径来找我。”
他顿了顿,似有些犹豫。沈妆疑惑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裴径说,想纳了你的婢女萏衣。”
“纳妾?”沈妆瞪大眼睛,继而又拧起了眉心。他二人何时扯上的关系?莫非萏衣盗令牌的办法,便是从裴径那儿下手?
在她失神之际,檀京肃伸手将她轻轻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道:“你不必为难,若是不愿,我推了他便是。你身边本就没几个人。”
若萏衣真只是个寻常宫人,这婚事或可以一议。可萏衣是北亓人,心里又装着个袁知岸,怎可能嫁给裴径。
“这裴军师未免过于急色,与萏衣才见几回,就动心思要纳妾了?”沈妆忍不住说道。
对于沈妆这番评价,檀京肃亦是认同。但毕竟裴径与自己是多年好友,他有所求,自己也不好全不当回事。他道:“裴径说对人家一见钟情,非她不可。若不是他求得恳切,我也不好替他开这个口。”
“一见钟情?”沈妆不以为然,“还不是见人家萏衣生得好看,见色起意才对。”
檀京肃忍俊,捏了一撮她的青丝,拿发尾挠她脖子,心中自省着自己当年对沈妆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沈妆拨开他烦人的手,道:“我只管回去问问萏衣的意思,若她有意,我不拦着便是。”这等事情她不好替萏衣拿主意,万一萏衣觉得裴径不比袁知岸差,愿意弃了暗探身份,在大赫过平静安生的日子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