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霁天青。

沈妆掖了几张纸在怀里，一路踮脚行走避开积水，从书房回了内院。

饶是小心翼翼，仍是沾湿了鞋袜。

今日是萏衣当值，她吩咐萏衣烧些水来给她沐浴，待屋中无人，才悄悄将怀里的纸藏到床褥底下。

萏衣寻了几个丫头帮忙，很快便备好了洗澡水。

沈妆让她在外间候着，自己入里间沐浴。

趁着沈妆沐浴之时，萏衣悄悄走到床榻边，确认里间传着水声，她伸手在床褥下探寻，摸出一叠纸。

萏衣心中一喜，迫不及待打开，四五张纸竟全是空白。萏衣脑中轰隆，自知中计。

沈妆赤脚从里间走出来，衣衫齐整，只右手衣袖沾湿，仍在滴水。

她悠然坐下，拧干衣袖上的水，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帮北亓？”

萏衣面色煞白，双手颤颤，白纸从手中滑落。她自知已然暴露，眸光一沉，索性不再隐瞒：“我本就是北亓人。”

她想，北亓与平霄并无仇怨，沈妆未必是敌。

沈妆微诧，她竟从平霄带了个北亓人来大赫？可这分明也怪不得自己，人是皇后塞来的。

她迅速敛了惊讶，继续问道：“你想帮袁知岸离开烁京？”

萏衣点头，问：“夫人可愿助我？”

“我为何要助你？”沈妆眸色冷淡，反问道。

萏衣脸上露了急切之色：“那夫人为何要见袁先生？”

袁知岸回北亓，对她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她见袁知岸也只是为了借他搭上北亓暗探的线。

但比起利用北亓暗探，保住檀京肃对自己的信任显然更重要些。她不敢轻易取信萏衣，悄然观察她的神色。眼眶发红，星眸似在隐忍泪光。

若说萏衣是北亓为救袁知岸特地从平霄调派过来的细作，未免太过费时费力，或许，是她自己想来。

“你与袁知岸是何关系？”沈妆问。

萏衣犹豫了，可是北亓朝廷已经下了死令，若是一个月内再不能将袁知岸救回，便要他以身殉国，以免为赫人所用。事到如今除了求沈妆相助，她已无其他办法。她道：“袁先生是我姐夫，我姐姐去的早，是他抚养我长大。”

见沈妆依旧审视自己，似不大肯信，她只得将心底最不愿为人知的话也说出口：“我，钦慕他已久。”

一个学识渊博的鳏夫，确实容易俘获少女芳心。

沈妆信了七分，又问：“那你为何会去平霄？”既然钦慕已久，为何不留在他身边，反而冒险到异国去当个细作。

“他，他说只将我当作妹妹。”萏衣轻轻擦去眼角泪珠，“我当时赌气离家，无处可去，统领大人收留了我，告诉我可以当暗探为北亓出力，将来定能让先生刮目相看。”这些年她无数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可入了宫城哪里又能轻易出得来。

萏衣心口如有巨石堵着，深深吸了两口气方才继续说道：“我入平霄不久，就得知袁知岸被大赫软禁。相隔千里，我半点忙也帮不上，直至皇后寻宫人陪你出嫁，我便毅然来了。”

沈妆暗暗慨叹，好好一个貌美痴情的佳人。这般情深，袁知岸若不是个石头心肠，应会被打动吧？

她问：“所以前几日，你是装病留在四使署的？”

萏衣点头：“我见过他，他说你让邱虎儿约他相见，却失了约，让我想办法再与你联络。毕竟城防是檀京肃所辖，若你愿意帮忙，我们或可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沈妆沉沉吐气。前世北亓一众细作护送袁知岸强闯城门，被骁驰军围攻，细作全数被俘。袁知岸为了不继续受软禁之辱，自刎而亡，檀京肃还惋惜了一番。

烁京是大赫都城，强闯城门岂是易事。但要冒名出城，也不见得容易多少。她道：“即便我给了你出城口令，没有令牌，你们一样走不了。”

“这个夫人不必担心，我已有打算。”萏衣眼中燃起希望，“只求夫人能将出城口令给我。”

“我可以帮你们，但不能白帮。”沈妆道。

萏衣神色一凛，警惕了起来，问：“夫人想要我们做什么？”

沈妆让她近前说话，此番来大赫，她第一桩要做的，就是让前世活烹曹阿梨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此事萏衣做不了主，只得告诉她须得先设法与统领大人商量。

沈妆本就不急，她压根还没拿到出城口令。

昨日一切过于凑巧，她疑心是檀京肃的试探，思虑之下并未去动那奏表，如今还需另想办法去书房一趟。

她放萏衣离去，自回了里间，忍着凉了的洗澡水草草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裙。

而后又往书房处去，见书房房门敞开，檀京肃在里与裴径议事，她便又转身去了厨房。

本想自己动手再做一份百味咸糕，但想起檀京肃嘱咐她手上有伤不可沾水，便寻了个厨娘帮忙，按着她的配方做了一份百味咸糕。临上锅前，又让厨娘多添了勺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