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日晚些起。”他道。
沈妆轻轻点头,不敢多言。
收拾完床铺,品娘看着那口随行的箱子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姐可用燃香?”
她刚要开口说不必,檀京肃先替她答了好。
品娘将那套黄蜡石香具摆出来,不知沈妆要用什么香,便将那些瓶瓶瓮瓮也整整齐齐摆上。
“去烧些沐浴的热水来。”檀京肃又吩咐了一句。
沈妆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又红了脸。
品娘与萏衣似也觉出什么,赶紧应好退下,走时不忘将门紧紧合上。
“要用哪个?”檀京肃饶有兴致地赏鉴起那些藏香的瓶子,见一个绘着素馨花的陶罐格外雅致,打开凑近鼻尖闻了闻,“这个可好?”
“好。”沈妆压根没看清他拿的是哪个,爱用哪个用哪个。
她本以为檀京肃不擅香道,正要去帮忙,却见他打香篆是手法十分熟练,讶异问道:“你会用香?”
“知你喜欢,特地学的。”
一朵飘逸祥云印在香炉里,完整流畅。
“这香叫什么名堂?”
“四和春。”
“嗯。”他虽学了打香篆,但对香道还是七窍通了六窍,只能闻出是香是臭罢了。
厢房内分明寂静,却因香气缠绵而多了些无声胜有声的意味,这是沈妆头一回觉得四和春的想起如此暧昧。
檀京肃朝她走过来,宽大的手掌缓缓朝她脸颊而来,轻轻柔柔地抚过。
她不禁一颤,双肩不由往前一缩,害怕地垂下了头。
他缓缓靠近她耳际,温和又克制:“你且好好休息,待成婚后……”
她不知是他没说完,还是自己太害怕了没听完,怯怯地扭过头。
双唇忽被一片温热略过,快得她反应不过来。
“今日先到此为止。”他立正身,分明冷峻的五官露着淡淡的笑容,显得那么不协调,不协调得令她惶恐。
一直到檀京肃走出厢房许久,沈妆也没缓过神来。
品娘在几丈外候着,一直到看见檀京肃回了自己的厢房,好一会儿没再出来,才与萏衣提了洗澡水进去,伺候沈妆沐浴。
沈妆的脑袋比早上还要混乱,木头一般任她们扶去浴桶。
“小姐,水可凉了?”她们在外头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呆愣愣的没说话。
“小姐,你怎么了?”品娘见她脸色发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一阵冰凉激得她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沈妆掬了一捧微凉的水往脸上泼,让自己恢复清醒。
听见她说话的声音有了中气,她们两个也便没那么担心了。
“我昨日多饮了几杯,记不得早上是如何登的车,你们可知道?”
品娘与萏衣对视了一眼,别有意味地点了头。不光她们知道,那会儿整个英王府的人都来瞧热闹了。
品娘答她:“早晨是檀将军亲自将您抱上马车的,他动作轻,没惊动您。”
想着他们昨夜可能已经发生过更深入的事情,她也不那么在意是被他抱着上车的了。沈妆理了理气,又问:“我的衣裳,是你帮我换的?”毕竟女儿家的衣裳层层叠叠又多暗扣,檀京肃应是换不来的。
品娘点了头,沈妆心里的弦稍稍松开了。
“早晨我们去给您梳妆的时候,婚服丢在一旁,破得不成样,檀将军让我们先取件新衣裳给您换上。”品娘补充解释了一番。
沈妆脸上骤然发烫:“你是说今早你们去之前,檀将军已在我房内?”他们竟一同在慰雨阁里过了夜。难不成她真与檀京肃行了周公之礼,还……十分轰烈?
品娘与萏衣对视,确认没看走眼,坚定地点了头。
沈妆深深吸气,强装镇定,继续探问:“那……那昨夜,你们去过我屋里吗?”
两人皆摇了头。
“那……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两人又摇了头。
沈妆头痛欲裂,又羞又愁。
品娘通晓男女之事,已猜出沈妆在担忧什么。俯下身耳语:“早晨我们过去的时候,姑娘的里衣穿得齐整,檀将军也没宽衣。奴婢悄悄瞧过褥子,是干净的。”
沈妆听懂了品娘的意思,面色不由一红。
“知,知道了。”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沈妆暗暗舒了一气,眼前忽地柳暗花明。
可既然没有同房,那她的婚服是如何破的?檀京肃对她的态度为何忽然这般暧昧不清?
沈妆低头思索,余光瞥见自己胳膊上有两排发了紫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