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抛出那句“事情就不一样了”后,沉默了。
钩子上的鱼饵在她面前晃啊晃的,林在水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看向马车窗外。
马车速度不快,林在水能看见夜色下沉默的街道,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偶尔亮起的烛火,透过纸窗,能看见百姓埋头认真地做着什么。
这里的一切格外真实,就像褚承翊身边太监身上的气味和吊诡的嗓音。
视线随着缓慢的马车逐渐远离建筑,深入丛林。她开始担心对方是否想拐带自己,摇了摇头放弃,干脆躺下闭目养神。琐碎的噪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兀,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打算过一会便起来,没想到昏昏沉沉的,便进入了梦乡。
再一睁眼,已是天光乍亮。
魏婉不在,门半开着,微凉清新的风钻进马车,呜呜地打着旋儿。
林在水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仿佛有史以来第一次睡得那么沉、那么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舒服地嵌合在一起。她蹭了蹭草枕,侧躺略蜷缩着,没有起身,只定定看着阳光中虚空的浮尘。
呼——
一阵倒吸的风声,她眯起眼,阳光疯一样地涌入。
魏婉蒙着一层光,朝向她的一面模糊不清,“起来吧。我们到了。”
林在水像小时候梦寐以求的那样,在这件狭窄的马车上赖了一会儿,只一会儿。魏婉没有催,只开着门下去了。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后,她两手交握着,用手肘把身体猛地撑起来。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缓了缓,重新和世界连上机,起身下马车。
这是一处陌生的山腰,在悬崖边上,远远能看见竖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林在水眯起眼,实在太亮了,折射太阳的铭牌。她走近,站到魏婉身边——哦,正是原女主的墓。
“你也觉得很亮。”魏婉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提的建议。”
林在水偏头,魏婉手里捧着一个小罐子,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
魏婉沉默半晌,把盒子递给她。去旁边的树下拿来了铲子。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怪异,自己刨自己的坟,这算亵渎吗?
林在水干脆充当站桩。
“你喜欢他吗?”魏婉突然开口。
林在水迟疑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罐子。
“不是他。褚亥。”
“哦!哦哦....喜欢的。喜欢的。”她连忙道。
魏婉喘着气,“为...为什么?”
“要不要-”林在水朝前迈步想帮忙,见魏婉摇头,退回原地,“呃,呃。就是....”大脑一片空白地飞速转动,“他,他让我感到很安心。”
魏婉抬头玩味地瞧她,像看见了某个神奇物种,“安心?”
林在水迟疑半秒,点了下头。
魏婉抿嘴,唇角上扬,“好。”说完好像忍不住,“你确定吗?”
林在水皱了皱眉,认真点头,“是的。我有说错什么吗?”
“没有。”魏婉摇了摇头,继续挖墓,埋得可真深,“只是他一向是个...”她琢磨了下措辞,“固执的人。很多人会觉得他很可怕,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她仍在犹豫。
林在水补充下去,“他会利用身边能利用的一切,包括自己。无论用威胁、欺诈、诱导的形式,只要能达成目的,去试探道德或者对方意愿的底线。有点反社会人格的影子,但向内的个人情感并不漠然。应该.....”她大咧咧地笑,“纯粹比较坏吧。”
她很享受魏婉的目光从吃惊到讶异,最终变为呆滞的表情。这可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你们——”魏婉脸色复杂,顿了顿,“算了。”她低头一铲子下去,终于听见‘咚’地一声撞击,弯下腰抚开薄薄一层尘土,露出里面的棺材,“拿过来。”
林在水把褚承翊的骨灰递过去。
魏婉再次拒绝了她的帮助申请,自己踩着铲子柄撬开棺材,把罐子放进去。
“谢谢了。”魏婉温和道。
“这是我应该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