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亥梦到自己跌入御花园池水的那夜。
他站在岸边,盯着池水倒映出他破烂佝偻的身体,一颗石子掉进湖中,他消失了,世界之手在背后一推,他没站稳,扑通跌了下去。
死亡是他熟悉的伙伴。
一路往下沉,他看见褚承翊的剑,母亲的头从她身上滚落,来到他的脚下,父亲的血溅了他一身,已经凉了,姐姐.....姐姐不在,消失了。
杀了他。杀了他!
褚承翊站在岸边看着他下坠,他突然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挣扎起来,张嘴想尖叫,池水立刻倒灌而入,吞咽入腹,浓重的泥土和鱼腥味,他拼了命地往上游,直到终于抓住了褚承翊的脚踝,将他一起拖了下来。
他刚想闭上眼,褚承翊消失了,岸边空无一人,只有月亮看着他往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干脆,把整个世界一起拖下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手突然从湖面伸入,抓住了他的手臂,向上捞起,他感觉到离开水中的重力,等看清世界,已经变了样子。
林在水正抱着他。
夜色深沉,他体会到了与当时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感受到了林在水拥抱的重量,轻轻挤压着他。
他浑身冰凉,在发抖,她好像没发现,夏夜燥热的空气中,她的皮肤也升腾着一股热意,好似能烘干他湿哒哒的衣服。
她身上有一点点汗味,混杂着冰激凌的甜味,她是大米与蜂蜜的味道。
褚亥的视线落在月光下林在水的侧脸上,因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细细的绒毛,还有.....他被她的唇吸引了。
她的唇有一点起皮,却红润而透亮,她当时应该没有喝酒,喝了吗,那他为什么闻到了酒的味道,浅浅的辛辣,她醉了吗?
啊。
是他醉了。
褚亥感觉世界的手再次推了他一把,就好像被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吸引了那般,他被她的唇吸引了,不由自主了跌了下去,想碰一碰,舔一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凑近,像两块磁铁,他缓缓接近,她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越来越热。
三寸。
两寸。
一寸。
褚亥醒了。
安静的夜,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
他愣了愣,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床头仿佛在嘲笑他的幻梦,他感觉自己好似被挖掉了整颗心脏,冷风穿膛而过,胸膛空空荡荡。
“你醒了。”
刷——
褚亥偏过头,看见林在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她脸上没有笑,说话语气十分日常,他突然回想起母亲扯着他头发,半疯半正经地说起和父亲过去的幸福日子时,似乎就是这一番光景,可他从未相信过。
“桌上有粥,我刚才让圆圆热了热。吃点东西吧。”
林在水歪头,见他不答,转身去拿粥,却被拉住了,她回过头,是褚亥拉住了她的左手,不是拉,是攥,非常紧。
“怎么了?”她笑了笑,心想反派也会做噩梦,调侃道,“我可不会安慰你哦。赶紧吃东西吧,小心饿死。”
林在水回身去看粥,准备把手抽回来,往前走。
褚亥拉得她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干嘛啊!放手。”她回头抱怨,刚想说什么,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褚亥跪在床上,仰头注视着她,一袭黑衣半散,柔顺的黑发垂落,月光柔和地打亮他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眼尾下坠,半哀求,仿佛临死前拽住神明的信徒,便也是这一拽,与之前暗处的目光不同了,这次,他几乎是强制地不允许她走。
林在水意识到,事情发展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
他问了之前问过很多次、她却从未回答的问题:“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冷漠道,“这世上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第二个问题,“所以你才会救我?”
林在水抿了抿嘴,“不是。你只是.....看上去和我很像。”
“像在哪儿?”
林在水咬了咬牙,冷笑,“像在....听不懂言外之意。”
褚亥的手仍不松分毫,她不由得想自己的手会不会出现一圈红痕,这可不妙。
褚亥开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