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过野愣在原地,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林友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和来时一样清脆稳当,只是背影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再也不见来时的挺拔自信。
江过野追出去的时候,裴林友已经进了办公室,用力甩上门。
裴林友站在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了。
爱人?
他和江君假结婚的事已经彻底败露。
亲人?
江父把事做得如此决绝,他不认为这是他的亲人。
事业?
他努力打拼这些年,全为了他人做嫁衣,只要江父想,娱乐圈谁敢要他?
事情好像走向了最坏的那条路,可裴林友的心却诡异的平静下来。
或许是麻木了吧。
他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随便从角落找了个没用的盒子,就往里面丢东西。
拿到抽屉里的相框时,裴林友停下动作。
那是江君大学毕业时的照片,里面的江君穿着学士服笑得张扬明媚,照片还是他拍的。
裴林友轻抚过相片上那张青涩明媚的脸,眼眶浸染上酸涩。
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去质问江君,问她为什么不能等等再说出真相,问她不是说江父江母把他当亲儿子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对他?问她明明答应过会帮他得到公司,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可临了,他又颓然的想,他凭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自己的一切都是江家给的,江家不欠他,浪潮娱乐本身就由江氏控股,允许他空降当管理层已经是网开一面,给不给公司,都是江父的自由。
他看了一会儿,把相框面朝下放进纸箱,准备拿回去再处理。
就在这时,江过野推门而入。
见裴林友在收拾东西,江过野急了,他上前一把按住裴林友拿东西的手,像是生怕自己多说一秒,就被裴林友不耐烦打断一样,语速极快道,“你不要走,我不会签字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会找我爸说清楚,你相信我,等我半天,我现在就回去找他,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过野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低裴林友半个头,他微仰着头,看向裴林友的目光带着祈求。
而裴林友已经受够江过野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装模作样的表情,他扯了扯唇,一把拽住江过野的衣领,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通通发泄出来一般,狠狠给了江过野一拳。
江过野踉跄着站稳身体,回过头时依旧没有任何该有的戾气,反而像坨柔软的史莱姆,任由裴林友揉捏搓扁,他主动将另一边脸贴上去,语气甚至带着讨好,“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的话,那你就狠狠的打我吧。”
裴林友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突兀的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他冷道,“大少爷,我现在不想跟你玩,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了,我也求求你,能放过我吗?别追着我整了。”
“裴林友……”
江过野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涩得发麻。
他想让裴林友冷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打他骂他都可以,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会解决的,真的会解决的,不要这样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看他,可话到最后,他好像也只能艰涩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他真的很没用,他什么也做不好,裴林友从来没有看错他,他从始至终都蠢得可怕。
裴林友别过头没有再看他,他把抽屉里几份正在走流程的艺人合约拿出来,分门别类摆好,刚准备跟江过野交接工作,想了想,他又将文件收了回去。
他凭什么这么听话的交接?
既然公司已经给了江过野,那后续发展成什么样也跟他没关系了,江过野什么都不知道最好,早点倒闭更好,他倒要看看,没了他,这公司还能坚持多久。
带着满满的恶意,裴林友用力合上抽屉,对江过野下了驱逐令,“大少爷,请你滚。”
江过野知道,自己说再多裴林友也不会相信自己,他站起身,向裴林友保证道,“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爸,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说完,江过野仓惶逃离,裴林友的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他将最后一点东西丢进盒子,准备往外走时,门再次由外打开。
周特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不快不慢,只是这次没有旁人,他也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商讨。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道,“裴总,董事长让我问你,他刚才的条件,您想得怎么样了?”
裴林友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