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特助继续道，“董事长这边的意思是，只要您同意，公司就是你的。”

“呵，施舍吗？”裴林友冷笑。

周特助解释，“不，董事长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知道江过野不可能签字，所以……”

“所以是给我的下马威？”裴林友道。

周特助犹豫道，“只是想让您有些危机感，但该是您的，最后依旧属于您，只要您同意董事长的条件。”

裴林友终于抬起头，他怀里抱着纸盒，椅靠在墙上，眼中多了些防备，“为什么非要让我离江君和江过野远点？我自认为没做什么迫害她们的事吧？离江君远点我能理解，为什么还要离江过野远点？”

莫非江父知道他经常打江过野了？

可他依旧搞不懂江父的脑回路，假结婚是江君的主意，江君喜欢方知默，对他根本没什么兴趣，要远离也应该是给方知默一笔钱，让方知默离开吧？

还是说江父其实早就看穿了他想利用江君上位的心思，让他知难而退？

而今天故意在董事会上闹这么一出，是为了给他下马威，然后告诉他，他不接受安排，就只能一无所有？

作为江父最信任的特助，周特助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同样也知道，今天这一出戏，对裴林友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谁都没想到，江过野会出柜，还公开表示自己要追求前姐夫。

裴林友这些年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对董事长一家的好更是有目共睹，他不信董事长看不到。

只是董事长的有些决定，他也无法揣摩到底。

所以他只能回，“如果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亲自去找董事长问个明白。”

裴林友知道，周特助这是不打算回复他了。

周特助何等眼尖的一个人，一眼便看出裴林友会错意了，他委婉的再次提醒，“您可以去找董事长。”

“如果我不同意董事长的条件呢，”裴林友道。

“那就维持今天的决议，江过野先生出任总裁，您继续担任副总裁，当然，您可以辞职，但您手里的艺人合约、正在推进的项目、您一手组建的制作团队——根据当初签订的竞业条款，您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周特助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初签订的竞业条款？

裴林友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讽刺，没有愤怒，是一种被精确算计之后、不得不承认对手高明的苦涩的笑。

原来打从一开始，江父就没信任过他，给他的合同也留了心眼，而他为了表现自己完全信任江父，根本没细看就签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江董事长在哪？”裴林友问。

裴林友跟着周特助一路走进医院，见到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江父，才知道为什么周特助反复强调让他来见江父，而不是江父来公司找他兴师问罪了。

江父半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白，手背上埋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像在提醒每个进来的人，躺在这里的人刚和死神打了个照面。

裴林友看了周特助一眼，周特助小声透露，昨天被大小姐和少爷给气的。

“来了，”江父睁开眼，声音沙哑，目光越过裴林友，落在病房里另一个人身上。

方知默站在窗边，依旧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是一贯的清冷，她的目光和裴林友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微妙的、同为局中人的疲惫。

“都坐，”江父抬了抬手。

裴林友和方知默都站在原地没动。

江父不强求，也不拐弯抹角，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上不少，但他尽量将每一个字说清楚，“方医生，你在国内的规培还差一年，我联系了D国海德堡大学的附属医院，他们愿意接收你继续完成规培，并提供一个博士后研究岗位，你的导师是你仰慕多年的那位，这个机会，我只为你保留四十八小时。”

方知默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条件呢。”

“和林友一样，”江父的目光从方知默身上移到裴林友身上，再移回来，“你们各自出国一段时间，等情况好转，想回来就回来，但请两位不要再出现在江君和江过野面前，你们放心，出国的一切费用，我全包。”

病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裴林友开口了，方知默是江君女朋友，江父的做法他能理解，可他呢？

他曾经真的将江父江母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过，他对两人的关照并不假，他不信江父感觉不出来，可为什么也要逼他？

他抬眼看向江父，声音控制得很好，但尾音有极细微的颤抖，“江君根本不喜欢我，我们假结婚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不需要被‘处理’，也不需要被送出国，你为什么要让我也走。”

江父靠在枕头上，呼吸时氧气管微微起伏，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慢的语气开了口，“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也走？”

裴林友没有回答，沉默代表一切。

“江过野喜欢你，你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