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的话令萧楚年的心骤然一沉。
是她失言了。
竟会问学生这样的问题。
出于本能,她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心中的好奇,却也在无形之间逾越了存在于她们之间隐形的界限。
“我那是……”一时间,她竟说不出话了。
就在短短几秒的思虑间,她听见陈曦开口:“老师,我开玩笑的。要是冒犯到你,你可别生我气。”
“……”萧楚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气不过。
竟被一个小姑娘戏弄了。
偏偏始作俑者在旁边认认真真淘着米,一如往常的淡定。
沉默可靠,不会说谎,不解风情,没有幽默感,安分守己,稳重老实?
是谁把陈曦和这些形象联系起来的?
此时此刻的陈曦,分明就是个恶劣顽皮的小恶魔。
“你现在羽翼丰满了,本事了?连老师都敢戏弄了?”
“可是老师也没生我气。”像极了小姑娘耍赖。
“我还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尤其这小姑娘还是她曾经的学生。
“我不是小姑娘了,”陈曦淘了两遍米,四平八稳地端着锅,将水倒掉,“我已经成年很久了,就像老师你也是一个女人。”
萧楚年不由觉得好笑:“你吃过的饭还没我吃过的盐多呢,跟我谈女人?”
“真的吗?”陈曦认真算了一下,“老师你吃了35年的盐,比我吃了24年的饭还多,也就是说,你每天吃的盐至少是我的饭一半还多,这样真的不会很咸吗?”
“……”知道你数学好,但也不用这样显摆。
萧楚年不答,陈曦便转过头来,冲她一笑:“是这样算的吧,老师?”
萧楚年故作镇定地洗着菜:“这个问题我解不了,问你数学老师去。”
“要是老师不喜欢,就当我没说好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可是老师的神色是这么说的。”
“啪”的一声,菜叶被折断的声音清脆。
萧楚年关了水龙头,将篮子里的青菜拿到砧板上,刀工炉火纯青:“那你有没有看出老师的眼神在说,禁止对老师进行过度解读?”
“这也算过度吗?”
“……陈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皮?”
“毕竟是老师让我尽量敞开心扉的。现在难得有机会,我难道不该向老师展示成果吗?”
萧楚年:“……”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师?”陈曦眨眨眼睛,“哦?”
“这么听老师的话,不如把胡萝卜给我处理了?”
“求之不得。”陈曦将饭煮上,紧跟着就去给胡萝卜削皮了。
萧楚年切好青菜,陈曦那头也已经削完皮,正好萧楚年一并切了,而后打开燃气开关,从柜子里拿出小桶油,准备倒进锅里。
“这是什么油?”陈曦发现油瓶上没贴标签,是拿椰子水饮料瓶灌的,里面装的油是褐色的,和平时超市里常见的油很不一样。
“菜籽油,同事自家炼的,给了我一瓶。要是你吃不惯,我换别的,家里应该还有玉米油。”萧楚年说着便要去重新开柜子。
“不用换了,老师。我尝尝看好了。”
“好啊。”萧楚年倒油进锅,冷油接触到锅底,“滋啦”一下炸响,油珠雀跃起来,迫不及待地等待有猎物下锅。
待到油锅烧热后,萧楚年拿刀将胡萝卜片下到锅里,焙至金黄后,又将青菜倒入锅中。未沥尽的水分接触到热油,顿时迸发出白色的雾气,锅铲翻炒两下,原本还精神的菜叶逐渐瘫软下去,一锅菜炒到最后,连原先的一半量都不到。
“老师你炒菜的技术真的愈发熟练了。”陈曦观看片刻,给出了诚实的评价。
“其实有半年没炒了,自从去支教以后,烹饪技术也荒废了不少,”萧楚年加上盐和味精,再次翻炒了一小会儿,拿筷子尝了尝味儿,“应该差不多了。”
“啪”的一声,燃气熄灭。
“说起来,老师怎么会想起来去支教?”陈曦诧异,“我还以为老师会一直留在盛江一中教书。”
萧楚年覆盖在旋转开关上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厨房的气氛突然间就这么凝滞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落在她谁能上,斑驳的光影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分明是极具亲和力的侧颜,却从未有哪一刻像这个瞬间,让陈曦感觉到她们之间的遥远。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咫尺之距,心的距离却远如飞鸟与鱼。
她并不足够了解这个比她年长十一岁,曾是她的老师,又曾深爱别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