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记得元宵节灯会上，不经意间触摸那只手的温度。

恰似血液流淌过心脏的温度。

从此一生跋涉，翻山越岭的鸟，也有了栖息海底的渴望。

“当时学校正好有这个机会，需要派几名老师去山区支教，回来之后会更容易评职称，于是我就报了名。”终于，萧楚年给出了答案。

陈曦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萧楚年。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也许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也许是一道没有生长好的疮疤，她不会追问到底。

萧楚年拿过餐碟，将炒青菜盛出来，端到客厅桌上：“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吃。”

陈曦看向还在运作的电饭煲：“我看还是等饭煮好再吃吧。”

萧楚年不禁有些懊恼：“是我忘记了，应该煮了饭再出门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天不赶时间，偶尔让自己放松一下，不去想那么多，不是也很好？”

萧楚年展颜一笑：“说的也是。”

“不如我来处理山药吧，”陈曦提议，“老师你去给排骨焯水，我们分工合作，应该会更快一点。”

“好啊，正好昨晚我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自然化冻了。”萧楚年走到储物间前，拿过装有排骨的塑料袋，将切好的排骨洗净，而后全部倒进锅里，放入葱姜料酒焯水。

水开之后撇去浮沫，又接着焯水两分钟，之后倒掉锅里的水，将排骨捞起放入砂锅，重新加些葱段和姜片。

她这头忙完，陈曦也已经将山药削皮切断，同步给放进了砂锅里。

盖上锅盖，旋开燃气，小火慢炖。

电饭锅发出提示音，显示屏上的数字熄灭，陈曦拿了块抹布盖上，而后旋开盖子，喷气口立刻冒出滚烫的水蒸气：“这下终于可以吃饭了。等吃完饭，排骨汤应该也已经炖好了。”

“看来是早就饿了吧？”

“早上起得早，七点吃的早饭，确实有点饿了。平时吃中饭要比今天早一点。”

“是我疏忽了，该早点问你的，”萧楚年笑着给她盛了碗饭，“这么多，够不够？”

得到的是陈曦的否决：“不够呢，萧老师。现在体力活干得多，吃得都比以前多了。”

萧楚年又她加了一大勺：“这样？不够的话就再……”

“够了够了，”眼看着米饭堆叠，陈曦立即叫停，“给我留点肚子吃菜吧。”

“好，”萧楚年轻笑，“要是不够吃的话，随时再来添饭。”

陈曦端着饭碗在桌前坐下来，萧楚年盛完自己的饭后，给她拿了筷子：“青菜可能放得有些凉了，我拿微波炉热一下吧。”

低火一分钟，青菜复热。

陈曦浅尝了一口。

“觉得怎么样？”萧楚年将买的卤菜一并端来，“实话实说，要是不好吃的话，也不用顾着我的面子。”

“挺好的，真没骗人，”陈曦如实回答，“就是觉得，这菜籽油的味道还挺特别。”

“呵呵，菜籽油的味道是会重一些。”萧楚年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

“我记得以前，老师觉得菜寡淡，总喜欢买各种各样的调料包。没想到现在，老师烧菜的方式倒是愈发朴素了。”

“调料包科技含量高，吃多了可不是好事。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注意养生，将来指不定就得频繁跑医院了。”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陈曦不禁觉得她的描述太过夸张，“我看老师的气色和五年前一样，没什么两样。”

“是吗？我都不记得自己五年前是什么样子了。”萧楚年不爱拍照，家里倒是能找到几张和学生的合影，但她没有翻看旧照的习惯，即便是这半年的支教，她也没有留下多少有自己影像的照片。留不住的旧时光只会徒增感伤，还是少看为妙。她宁愿只记得自己现在的模样。

“是吗？”萧楚年轻声笑笑，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不过你却变了很多。当时在雪山上，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她悉心保护的小姑娘长大了。

曾经努力生长的野草，终成了得以庇佑他人的参天大树。

“如果在老师心目中，我变得比高中时更好了，我想我该觉得高兴才对。”

“那么现在你完全可以这么觉得。不算太迟。”

炉子上炖着的砂锅发出鸣响，醇厚的排骨肉香飘入鼻息，是排骨汤炖好了。

不等萧楚年起身，陈曦已经先她一步去往厨房：“老师你吃着，我去盛汤。”

桌上的饭菜只吃到一半。

萧楚年微微偏头，望见女人挺拔的背影，竟为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刻感到万分珍贵。

曾照见她的阳光落在女人肩头同样的位置，拥有同样熟悉的温暖。

她有多久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

当世间的喧嚣停止，热闹不再，却有人与她共坐在餐桌旁，乐此不彼谈论着每日重复的话题。

聊人生理想，聊爱与遗憾，聊旅行和诗篇，也聊一日三餐，悲伤烦恼，时光与无法回避的衰老。

那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