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虽然我和她有联络,但平时有往来的学生也是屈指可数。”
“对啊,最多毕业头两年会有学生回校,后面大家忙起来,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联系是很正常的事情,”说到这里,张莉一顿,“所以嘛,你这个学生很久没见,还能跟你一起吃几顿饭,已经是很罕见的例子了。”
“她……”萧楚年回想起陈曦,那双陨石般的深邃眼眸看似内敛安静,却有着她无法忽视的滚烫温度,“确实和别的学生不大一样。”
张莉端详了她一会儿她的神情,扬起嘴角:“是女学生吧。”
萧楚年微怔:“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眼神啊,”张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你觉得我会相信,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由不得你不信,”张莉眯起眼睛,“我对女人很敏锐,对喜欢女人的女人更敏锐。”
萧楚年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倏地对上张莉视线。
同样漆黑的眸子,却不同于陈曦的平静淡漠,这个女人的眼神锐利、直白,有着明显的侵略性。
在车上被迷惑的那一幕复现于她的脑海。
她为她的错判而感到懊恼。
这个女人和陈曦,分明一点都不像。
张莉热情开朗,不拘小节,初次见面便侃侃而谈,不分话题,而陈曦界限分明,更有分寸感,聊熟了才会与人深入交流。
“嗐,我没恶意的,你可别生气啊,”许是气氛太过尴尬,张莉及时开口,“我就是随便一……”
没等她说完,萧楚年已然开口。
“你误会了,我和她没有逾越的关系,她仅仅是我的学生而已。”
“嗯,我相信。”张莉笑道,“不过听你说完,我倒是更好奇了。”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没谈啊,”张莉没等她否认,便堵了她的退路,“可别否认,中午吃饭时,我听到你和同事聊天了。”
“既然你的直觉这么准,还需要问我吗?”
“难道你希望我猜?”张莉挑眉,“比如猜……前女友?”
“如果你乐意这么猜,完全可以用你的直觉将故事补全。”
“看来萧老师不大愿意对我提呢。要是我继续猜下去,岂不是太过冒犯了?”
“哦?原来你也会介意这个?”
“这是当然。我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吗?”
“问一个初次见面的同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张老师觉得,这算是冒犯,还是调情呢?”
张莉微微错愕,片刻后,无奈叹了口气:“真是输给你了,没想到你认真起来也这么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张老师一直聊我的事情,又对素未谋面的人诸多揣测,倒是也叫我产生了一丝好奇。不知张老师的敏锐究竟是从哪里来?我想总不会是与生俱来。”
“嗯……”张莉沉吟片刻,仿佛在思考要不说实话,“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曾经喜欢上我大学时的辅导员呢?”
这答案着实令萧楚年吃惊。
将她的眼神尽收眼底,张莉勾起唇角:“很意外,是吗?是我毕业之后的事情。”
“的确有一点。”萧楚年坦白承认。
张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耸了耸肩:“你的表现可比我的朋友们淡定多了。当时她们都说我疯了。”
“那……那个人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张莉摇摇头,“我甚至不敢向她要一个答案,但我最失落的那段时间,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所有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情我们都做过,我也一度以为我们是在交往。”
“后来呢?”
“后来她结婚了,我觉得我的存在也许会让她困扰,于是就和她断了联络。”
早些年张莉曾天真地信奉过名分不如真感情,真的有了感情之后,才发现名分才是万不可缺的东西。没有名分的感情就像一座脆弱的吊桥,只吊得起一个人的期待,两个人走在上面,不是一个退缩,就是另一个坠亡。
“之后你们就再没有联络?”
“再联络算什么呢?我甚至没有身份参加她的婚礼。纠缠她只会像个笑话吧。”
不能做恋人,也不能做朋友。有的关系一旦破裂,就只有彻底结束的选项。
“会祝福她吗?”
“永远不会。我没这么大度,从她结婚那一刻起,恨就已经大于爱了。或许你会觉得我想法阴暗,但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有再交别的女朋友吗?”
“没有,后来就习惯了一个人,时间久了,觉得单身也不错。”
“父母也同意?”
“不同意,”说起这个,张莉心里闪过一抹烦躁,“他们接受不了,希望我结婚,强行给我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不过最后全被我吓跑了。”
萧楚年愣了一下:“吓跑?”
“因为不想处,就表现得很刻薄,”张莉摊手,“那段时间我挺痛苦的,我爸妈追着我打,还到教师公寓去闹,闹得我颜面无存。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支教的,毕竟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好,追不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萧楚年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很……朴实无华的理由。”
“可不是?”张莉咧开嘴,冲她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觉得我做错了?我是轻松了许多,不过我爸妈想必是焦头烂额。”
“没有,至少这一点,你没有错,”萧楚年沉默了片刻,说道,“查理·卓别林曾说过,当我真正开始爱自己,我才认识到,所有的痛苦和情感的折磨,都只是提醒我,我的生活正在违背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