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婚协议的事,在陈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消息传开之后,家里人都以为他们只是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连陈澍的二叔都专门来找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澍啊,大度一点,对女孩子要包容。子瑜那孩子不错,别把人弄丢了。”
陈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沈子瑜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家里的长辈们都发现了她的好:懂事、安静、不惹事、对长辈有礼貌、对小孩子有耐心。只有他发现得最慢,或者说,他发现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子瑜一个人飞到国外度假,过了一个轻松的年。
年后沈子瑜就找好了律师,她找的是柏卉的妈妈,整个杭市最优秀的离婚律师之一,律所高级合伙人。柏卉妈妈看着她长大,对她的事格外上心,连律师费都没收。
收到会议邀请的时候,陈澍的父母措手不及。
连漪正在家里浇花,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擦了擦手,点开邮件,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立刻给陈澍打了电话。
“儿子,子瑜要离婚?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上次在老宅不是还好好的?”
电话那头,陈澍沉默了很久。连漪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在压抑着什么。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听你的话。现在……没有机会了。”
连漪心里也挺难过的。她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以为那些争吵和冷战都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的手机握得紧紧的。
“也能理解。”她缓缓地说,“有一次我在宴会上碰到子瑜的小姨。她主动来找我,态度很诚恳,请求我好好照顾子瑜。她说子瑜敏感、自尊心强,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让我给她打电话,不要直接和子瑜说。”
连漪说到这里,很心疼沈子瑜:“子瑜要强,受了委屈肯定不愿意和别人说。”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妈,她现在就想离婚。我若如她的愿。但我并不是放弃,我想……重新开始。”
连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好呀,有什么困难和妈妈说,妈妈给你想办法。”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子瑜一定会是她儿媳妇。
*
签离婚合同那天,陈澍爸妈都在。
会议室在律所的高层,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街道。长桌的一端摆着文件,整整齐齐地摞着,白色的纸页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心情很轻松,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终于可以翻篇了。对完条款,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她就要和柏卉他们去看演唱会了。
虽然是冬天,但杭市的冬天不太冷,她穿的都是柏卉给搭配的衣服和妆容。
一改之前的淑女形象,头发做了金色漂染,几缕亮色的发丝夹在深色的头发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眼影是应援色,涂在眼皮上,衬得她的眼睛格外有神。上身是一件落肩款的白色长袖,露出锁骨的线条。下面穿着短裙和长筒靴,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
整个人青春靓丽,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这种形象可能在长辈眼里很不合适,太张扬,太跳脱,不像个要离婚的人。沈子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陈澍的爸妈也在,心里还是有一点尴尬。不过她很快想开了,这是最后一次见了。这么一想,尴尬就淡了很多。
她坦然坐下。
陈澍的爸爸第一次见她这副打扮,微微愣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打扮真是越来越多样了。
陈澍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西装笔挺,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板着脸,没什么表情。
会议冗长,沈子瑜觉得无聊,不在状态。平常人要去半条命的离婚,到她这儿好像不是她的事。她坐在那里,听律师们逐条核对条款,那些法律术语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淌过去,一个字也没留在脑子里。
她有点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学生,还没放学就开始躁动,身体还坐在椅子上,心已经飞走了。她看了一眼手机,柏卉发来消息:“到了没?我们在门口了。”
她回了个“快了”,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连漪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善解人意地问:“子瑜一会有安排?”
沈子瑜乖巧地点点头。
陈澍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闻言笑问:“看这装扮,一会儿是要去看演唱会?”
沈子瑜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离婚不光彩,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庆祝”,好像不合适。毕竟陈澍对她不好,但他的爸妈对她还是很好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柏卉的妈妈,习惯性地依赖熟悉的人。
柏卉妈妈正低头看文件,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她看了沈子瑜一眼,伸手给她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然后坦然地对众人说:“对呀,快开场了。”她又很有礼貌地问,“反正她在这儿也没事,就不拘着她了,让她先去?”
沈子瑜的眼睛蹭地亮了,一下子精神起来。她想要走的心已经跃跃欲试,手指在桌下攥了攥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