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漪笑了：“去吧去吧，别耽误了。”

陈澍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翻到了沈子瑜的朋友圈。她昨天发了一张演唱会门票的照片。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订一张那个演唱会的票。”

他站起身对沈子瑜说：“我送你。”

沈子瑜又看向柏卉妈妈。柏卉妈妈对她点了点头：“也好，去吧。”说着帮沈子瑜拉了拉风衣上的褶皱，又把她的包递给她。

沈子瑜接过包，站起来，没有看陈澍，径直往外走。陈澍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会议室。

办公室里的人目送他俩走远，连漪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连背影都这么般配。她只在心里默默给儿子加了个油。

沈子瑜坐在陈澍的车里。

车是那辆黑色的SUV，内饰干净得像新车。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车窗外是杭城冬日的街景，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路边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

路上还是有点尴尬的。如往常一样，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陈澍时不时用余光瞄她。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安静，金色漂染的发丝垂在耳边，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是粉紫色的，亮晶晶的，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圆形的光圈。

沈子瑜觉得压抑，耳朵里放着有线耳机，眼睛看着窗外。

陈澍还是不甘心。

他想起那一次，沈子瑜去公司找他，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而他当时正为被逼婚的事烦躁，看到她就不耐烦，连门都没让她进，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把她打发了。

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他记不清了。大概是低着头，抿着嘴，然后转身走了。

他很想知道，她那天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你去公司找我那次，是想和我说什么？”

沈子瑜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脸，明暗交替。

“没有必要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这些话已经过期了。”

陈澍坚持：“我想知道。”

沈子瑜又叹了口气。她把耳机从耳朵里取出来，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我想和你道歉。让你的名声受损了。”她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有我的难处。虽然结婚这个事我没办法改变，但我可以尽力配合你，恢复你的名誉。我也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打着你妻子的名义，做一些损害你公司的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准备好的措辞，“大致就是这类的话。”

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补了一句：“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相处的。”

车里安静了。

陈澍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的心里涌入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后悔，像冬天的潮水，又冷又沉。那个时候要是耐心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是让她把话说完，哪怕态度好一点。

一句苍白的对不起，没有任何作用，他还是不要惹她厌烦了。

“最后，”沈子瑜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想说，我们都回到各自位置，到此为止。”

陈澍脑袋很乱。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竟是这种滋味。一颗真心捧到别人面前，被不屑一顾是这种感觉。他把车开进停车场，熄了火。

沈子瑜推开车门，下了车。陈澍也跟着下了车。

沈子瑜走了几步，发现他跟在后面，有点奇怪，但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停车场，走上台阶，经过安检，进入场馆的走廊。走廊里人很多，都是来看演唱会的年轻人，穿着各种应援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灯牌和荧光棒，说说笑笑。

沈子瑜心里微微一动，但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我到了。”

陈澍嗯了一声。继续跟着。

沈子瑜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小跑着过来，递给陈澍一张票。陈澍接过来，对那人点了点头。

沈子瑜这才明白，他也是来看演唱会的。

她看了一眼他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锃亮的黑皮鞋。穿着职业西装来看演唱会，是不是有点奇怪？他的身体被套在西服里，站在一群穿着卫衣、T恤、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中间，格格不入。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检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