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的距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也许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背影。
走到停车场,柏卉的车停在不远处。沈子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她的侧脸在玻璃后面变得模糊。
陈澍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看着那辆车亮起尾灯,然后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沈子瑜他们玩到很晚,吃了宵夜才各自回家。沈子瑜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好觉。
谁也没料到,演唱会的第二天,他们几个火了,在网上刮起一阵友谊之风。
起因是有人把明钦点歌的那段视频发到了网上。短短几个小时,转发过百万,评论破十万。
沈子瑜早上被柏卉狂轰滥炸的消息吵醒,她眯着眼点进去一个链接,发现他们几个确实火了,连工作学历这些都被扒出来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明钦在群里说了一句:“好可怕。”
赵琦回心态很好:“你现在是网红了。赶紧借机宣传你的工作室。”
起初大家都觉得这是好事,明钦还笑着说“没想到我也有当网红的一天”。然而,互联网的风向从来不受控制。那部同性题材电视剧的余温未散,有人开始恶意解读他们几个的关系。
有人扒出明钦和赵琦从小一起长大的照片,配上暧昧的文字,说“这才是真爱”。接着,各种同人文、剪辑视频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把他们的关系编成了狗血的爱情故事。
明钦的工作室地址被人发到网上,每天都有粉丝和代拍蹲在门口,影响正常工作。甚至有人想采访工作室的员工。
然后是赵琦。他是音乐人,本来小众但稳定。事件发酵后,有他参加的音乐节确实人多了,可来的都是一些看热闹的、调侃的。主办方紧急做了预案,直接把他从演出名单上撤了下来。
柏卉和沈子瑜的心态还算平稳。可当一部现实题材的霸凌复仇剧火了之后,风向彻底变了。
有人把沈子瑜高中时的旧事翻了出来,她那时候骄傲任性,不爱跟人来往,被传过“目中无人”“仗着家里有钱”。这些陈年旧账被人添油加醋,说她们几个就是“霸凌团”。
网上甚至出现一个声称自己被他们霸凌过的人,发了一段声泪俱下的视频。那个人说自己在高中时被沈子瑜带头孤立,被柏卉当众羞辱,被赵琦嘲笑长相。她说得情真意切,哭得妆都花了,一下就激起了民愤。
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对他们发起攻击。评论区的画风从“神仙友谊”变成了“霸凌者滚出来道歉”。
网友被带节奏,甚至连累了柏卉父母的律所,说柏卉父母利用人脉身份帮他们摆脱制裁。
明钦在群里发了一个害怕的表情包:“太可怕了。”
没有互相责怪,也觉得没必要回应,他们的心态都很好,热度过去,就好了。
慢慢的事情不可控了。沈子瑜迁骨灰的事也被翻了出来,被人恶意解读。火力集中到沈子瑜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策划。连带着沈氏都深受影响,股价开始跌了,沈父早就开始进行公关,低估了网暴的厉害程度。
现在任何回应都是助长这种不正之风,他们把精力放到固定证据上面。
在几个人的住址被曝光之前,律师提出很专业的建议:让他们先离开一段时间。
他们一商量,选择一个熟悉的地方:云梁。
明钦那边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每天线上会议即可。柏卉本来就闭关备考,只是不知道政审的时候会不会受影响。赵琦一直忙,现在终于有时间歇一歇。最主要的是,他做饭好吃。到了云梁的第一天晚上,赵琦就用当地食材做了一桌子菜。
沈子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琦系着围裙炒菜,油烟味和菜香味混在一起。柏卉在客厅背单词,明钦在阳台上打电话。
她忽然觉得,如果忽略那些糟心事,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过了几天,事情波及到了陈澍那边。沈子瑜就是泾峪新品插画师Silas Vale的身份被爆了出来,网上开始有人号召抵制泾峪的新品。
沈子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陈奶奶的房子里,她已经不是陈澍的妻子了,住他家不合适。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陈澍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陈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沉而平稳:“还好么?”
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乱沈子瑜准备好的话,她愣了一下:“额,”过几秒说:“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沈子瑜知道他很重视这个项目,有点担心影响他:“你的新品……会不会受影响?外包装已经用我的画了,我重新画一组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她顿了顿,“有些包装已经投入生产了,但只是预售,应该还来得及补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澍说:“不要担心。一切如常。”
沈子瑜不知道他的话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很过意不去:“不管怎么样,我应该给你道歉,影响了你们。”
陈澍没想过还能听到她的道歉,“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着急道歉。”
沈子瑜语塞。
陈澍那边有人敲门,沈子瑜匆匆挂断电话。
沈子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奇怪的是,听了他的声音,她的心里忽然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