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澍定定看他一眼。
陈巽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是递出去还是收回来。
沈子瑜大方地拿过话筒,刘一萱已经帮她在点歌屏上点了一首。音乐响起,是一首老歌。沈子瑜开口唱了几句,声音轻柔,调子很准。
陈澍愣住了。
她唱的也不难听啊,至少比自己唱的好听。难道自己已经盲目到失去客观分辨能力的地步了么?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一曲结束,沈子瑜放下话筒,起身去卫生间。
就在她离开后不到一分钟,陈澍也站了起来。
陈巽抬起屁股,欸了一声,想叫住他。想到他哥这几天心情低落,又坐了回去,扭头对自己女朋友心虚笑笑。
沈子瑜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陈澍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一直在等。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西湖的荷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从走廊尽头的香薰机里飘出来。
她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有事?”
陈澍犹豫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出来引导你被网暴的人是谁了。”
沈子瑜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她平淡地“哦”了一声,手指在包带上轻轻划了一下。
其实不难猜。在这件事情中,获益最多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她有预感,可能和她爸相关。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有这么多人拉她挡枪。
起因确实是沈子瑜的亲生父亲,利用这个机会从沈氏集团脱身,自己引咎辞职。只是他没想到,后来陈澍的竞争对手把沈子瑜推到了风口浪尖,试图影响泾峪新品的销量。最后是,一个自称单身的当红明星借机掩盖自己婚变的消息。
种种情况作用之下,沈子瑜承受了近半个月的网暴。事实怎样,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自己的爸爸,她怎么去报复?她和陈澍的离婚协议办得还算顺利,这件事也不是他恶意主导。至于那个明星,他们的生活离得太远,她也没能力报复回去。
不是无所谓,只能算了。
陈澍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说:“除了你爸,在网上造谣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保证,“我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沈子瑜深深看他一眼。她确实说不出原谅的话,沉默了几秒,轻轻说:“那,谢谢你。”
陈澍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们心平气和地说话,她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给刘一萱发了条消息,打算先走。陈澍很主动地说送她回家。
沈子瑜很想告诉他:你做的一切可能都得不到回应。想了想,把这话咽了下去。无论说与不说,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也许只有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他才能认清现实。
*
第二天傍晚,沈子瑜好好打扮了一下。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选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用卷发棒做了弧度,精致到头发丝。
约定的餐厅在南山路上,是一家私房菜馆。
王老师没什么变化,还是齐耳短发,戴着那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子瑜有点激动,上前紧紧抱了王老师一下。
“王老师,没想到吧?”宁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得意的调侃,“当年您的心腹大患,如今让您刮目相看了吧?”
王老师拍了拍沈子瑜的背,又看了看宁远,笑着说:“想到了,当时就看出来你俩一定能有出息。”
落座后,服务员端来茶水。包间不大,但很雅致。
王老师笑着爆料:“我记得那时候宁远还暗恋你呢。”
沈子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转头向宁远求证:“真的假的?”
宁远大方承认,语气坦荡:“嗯啊。”
沈子瑜没有一丝尴尬,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眼光不错。”然后略显做作地支起手臂,手背撑在下巴上,肯定道:“这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逗得王老师和宁远都笑了。那一丝丝羞赧,在笑声中烟消云散。
聊了好一会儿,大厅传来小提琴演奏的声音,是舒伯特的《小夜曲》,旋律悠扬。沈子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宁远说:“你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笑话我五音不全,不相信我会乐器?”
沈子瑜喝了一点酒,也许是酒意上涌,她忽然来了兴致。她非要证明,大厅有钢琴,可她俩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刚上过热搜的人,都不适合出现在大厅,所以叫来餐厅经理,借小提琴,非要给宁远拉小提琴。
沈子瑜微醺,还不至于醉,想了想,给他拉了一首《起风了》 ,琴声有些生涩,手指不太听使唤,卡壳的时候就不好意思笑笑。演员这条路不好走,希望他继续勇往直前。
王老师也送了一句话给宁远:“大浪淘沙中,仍然屹立不倒。”
沈子瑜放下琴弓,走回座位,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宁远的杯子。
这是沈子瑜近期最开心的时候了,多喝了几杯,宁远安排完老师,才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