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转眼到了四月份。
杭城的春天来得不疾不徐,路边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沈子瑜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屏幕上是民政局预约成功的确认页面。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沉重。
这些天,陈澍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早安晚安,有时候是拍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晚霞,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抗拒了。至少这段时间,他发消息或打电话,她都有回应。
但她心里还是乱的。
上周收到网上预约成功的消息时,她正在画新的画稿,看着外面的树冒出了新芽。手机叮的一声,她低头一看,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妈妈已经离开了,小姨工作那么忙,这些难以开口的事,她又能和谁说呢?
她小小的失落一下,整理好心情,去了民政局。
下午一点半,沈子瑜到达民政局门口时,陈澍已经提前到了。
他站在台阶下,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地敞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着眼,看到她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迎上去。
沈子瑜今天特意让柏卉帮她化了精致的妆。她不习惯披发,柏卉就给她盘低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她穿着一条黑色中领针织长裙,裙摆到小腿,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细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优雅又美丽,像是去赴一场约会,而不是去结束一段婚姻。
陈澍不着痕迹地把沈子瑜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这条裙子很显她的身材,纤细的腰线,匀称的肩背,黑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他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走吧。”沈子瑜没有看他,径直往大厅走。
陈澍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落后半步。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少。十几个窗口同时开着,广播里不时响起叫号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打印纸张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余味。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称得上是俊男美女,至少从外貌上很相配。一个穿黑裙,一个白衬衣,走在一起像是杂志封面。不断有人回头打量他们,有对新婚小夫妻说:“你看人家这对,多般配。”
陈澍去自助机取号,然后和沈子瑜一起走向离婚等候区。周围的人看到他们坐进离婚等候区,都惊了一下——刚才还有人以为他们是来领结婚证的。
大厅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么年轻就离婚?”“看着挺般配的啊。”“唉,现在的年轻人……”
不住地有人打量着他们,看得沈子瑜有点不自在了。她侧头瞪了陈澍一眼。
陈澍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了。他想了好一会儿,低声问:“要不,咱俩先回去,找个人少的时候再来?”
沈子瑜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傻不傻?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阴阳怪气地说:“不必了,陈总那么忙,哪有时间一趟一趟往这跑?”
陈澍明显感觉到她不高兴了,但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哄人,一脸为难。
好在这个时候叫号叫到了他们。
坐在四周的人一脸遗憾:还没听几句呢,怎么这么快就到他们了?看他们这样子,条件都挺好,为什么要离婚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是凑巧,今天有领导检查,所以领离婚证之前,他们先被带进了一间调解室。
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长方形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家和万事兴”的标语,还有一个宣传栏,上面写着“调解是化解矛盾的有效途径”。窗户半开着,春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调解室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着制服,烫着卷发,看起来经验丰富。她见到他俩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她见过太多来离婚的夫妻了,有的冷脸相对,有的破口大骂,有的一进门就哭。可眼前这两个人,没有互相仇视怨恨的氛围,只是很平静。男生还帮女生拉椅子,等女生坐下他才坐,两个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大姐误以为他们比较内敛,不善于表现情绪,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进错屋了?结婚不在这。”
沈子瑜扭头看陈澍。陈澍说:“我们就是来离婚的。”
大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一脸可惜地看着他们,问:“为什么离婚呢?”
陈澍心里不想离。他想重新开始,想追求她,想让她忘记以前他对她做的那些不好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看着沈子瑜。
沈子瑜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睡觉打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