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贺行知扫过泣不成声的温母,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背对手术室门口。
角落里左芜蜷缩身子,目光涣散没有焦点。贺行知走到她身边蹲下,“别担心了,会没事的。”
许久,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左芜哑着嗓子缓缓出声,满是自责,“可是……”她泪眼朦胧望向贺行知,滚烫的泪水滴在贺行知手背,“都怪我、都怪我……”
“左芜,”贺行知抓住她死命攥紧的手,低头轻柔不容拒绝地掰开她用力到指甲陷入皮肤的手指,心疼地吹了吹她掌心那块血肉模糊的肌肤,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有力,“安安醒过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模样。”
几乎麻木的皮肉被一阵温暖的风轻抚过,左芜冷静下来,“对,安安不会想看到我这样的。”
她一个劲地擦掉脸上泪水,白皙的脸庞泛起红痕,灼热感浮现她才后知后觉停下。
手术室门打开,众人瞬间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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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了,她还不来,情况不会很糟糕吧?”
“不知道啊,她到底怎么了?感觉好吓人。”
“……”
距温姝晕倒那日已经一周,当天混乱的情景众人还有印象。
班上大多数人和温姝的关系只能称得上‘同学’二字,也许是好奇,又或许是关心,胆大的不仅当面问贺行知和左芜有关情况,更是在陈照勇身边旁敲侧击地问。
奇怪的是,几人默契地保持缄默。
各种猜测如野草疯长,直到这一天—
“相信最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也知道大家都很关心,由于身体原因呢,我们班上的温姝同学可能需要离开这个班级休息一段时间……”
教了大半辈子书,当了这么些年班主任,遇到有学生中途离开,陈照勇仍然会感性,声音开始颤抖,他立马停下,缓了会儿才接着说,“总是说人生如前进的列车,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身边人,未来你们会发现即便在一个城市,想再见一面都很困难,我们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拌住脚,所以趁现在还有机会,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珍惜每一次见面。”
“扯远了哈,”陈照勇背过身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回过身来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温姝同学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学校了,所以我和她父母还有医生也商量了一下,咱们班可以派几个同学做代表和我一起去探望温姝同学。”
陈照勇最初的想法是举办个小型聚会,让温姝和班上同学聚一聚,为完整的一班留下些回忆。可温姝身体不允许,温父温母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却觉得没必要,不成形的想法迅速被扼杀摇篮里。
作为班主任,班上同学间的关系他大概了解一二,齐韵来找他是他没想到的。
“老师,我想和您一起去探望温姝同学。”
齐韵开门见山,没有东扯西扯找理由为自己行为合理化,也没有别别扭扭不好意思。
陈照勇没多问,直接应下,“好,那这周末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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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芜和徐欢瑶每个周末都会在医院陪着温姝,这次陈照勇提议来探望温姝,左芜和徐欢瑶没跟他一起,照着往常时间早早到了医院病房。
齐韵低着头跟在陈照勇身后。
看清陈照勇身后人样貌,徐欢瑶轻轻戳了戳左芜,小声说,“她怎么来了?”
左芜闻言朝齐韵看去,恰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泛着水光,满是歉意,不仅是对她的,更是对温姝的。
“对不起,温姝,之前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齐韵将花递给左芜,弯下半个身子朝温姝鞠躬。
齐韵的动作措不及防,陈照勇愣在一旁,回过神来连忙去看温姝,见她状态不受影响暗自松了口气。
温姝出声后,齐韵才起身,她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球,“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也希望你早日康复。”
……
出了病房陈照勇才有机会问清楚,齐韵没有逃避,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晰透彻。
说到底这件事最主要的问题在他身上,陈照勇叹息道,“知道了,”身为班主任,他不忘叮咛几句,“都是同学,有时候可以多想想,不要……”
两人交谈声渐渐模糊。
在门口确认陈照勇和齐韵走远,徐欢瑶才回到病房里感慨,“她还挺诚实的,居然没有添油加醋。”
温姝虚弱的声音有些闷,“是……是吗?”
“对啊,安安,你有没有吓一跳,刚刚看见她的时候,”徐欢瑶拿了根香蕉剥皮后递给温姝,她摇头拒绝,才送进自己嘴里,“你是不知道,我还以为她又是来胡言乱语的,那时候真是紧张,要是她敢说什么不好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她赶出去!”
徐欢瑶连香蕉都忘了吃,说着猛地在空中撞出一拳,果肉随之摇摇欲坠,她讪笑着连忙扶稳三两下吃完。
“嗯,我知道,”温姝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病气都被驱散几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为我撑腰。”
左芜安静地注视着温姝,有预感这些天的谜题要揭开。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犹豫,可能是我太胆小了吧,”温姝自嘲笑道,“明明你们无数次说过会护着我,可我就是害怕,害怕曾经不美好的回忆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