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的一秒,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一处。
踩着铃声进门,那人一袭合身灰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隐隐反光,显然是特意喷了发胶。
在讲台站定,他掩唇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沉声说道:
“大家好,我是各位接下来两年的班主任,我叫陈照勇,大家可以叫我勇哥,当然也可以喊我老陈,叫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各位要记住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在未来的高中生活中,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趁陈照勇转身,抬手捻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名字,台下原先就在一班的同学起哄:“勇哥,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说着,他装作委屈模样,抬手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撇嘴道:“你不会嫌我烦吧?”
陈照勇撇断粉笔头,精准投射在那人桌上。粉笔不知弹到哪个角落,在蓝色课桌上留下一点白色痕迹,他笑骂,“就你天天戏多,除了你,都可以。”
忽视台下躁动,他正了正神色,抬手示意,接着道:“班上大多还是熟面孔嘛,为了节省时间,就那几个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大家掌声欢迎下……”
新生入学前,江城一中便会按照中考成绩分好班级,分别为培优班、重点班、普通班。
因着高二要分科,他们更是参照新生中考成绩,进一步将人分进文科班和理科班。
虽说所谓两种类型的班级课程安排相同,学的内容也一样,但学生总是会有些侧重,因此,分科时,要转入新班级的人数并不多。
即便是因为选科而有了一次转班的机会,学生转班也只能在同等级的班级之间划转。今年高二一班二班都为理科培优班,三班则为文科培优班,三班转出只有6人,分到一班便只有3人。
“大家好,我叫……”
“……”
人数少,很快就轮到左芜做自我介绍。
从铃声响起到现在,一直趴着的人不得不清醒,左芜站上讲台那一刻,这个暂时的新同桌的脸才在贺行知眼前渐渐清晰,有了轮廓。
是她……
在香樟里待这么久,贺行知也只遇见过左芜这一个同校的学生,只是他没想到,两人竟还是同一个年级的,现下更是成为了同班同学。
倒是有些巧了。
没了睡意,贺行知索性懒散地撑起脑袋,听自己这个新同桌的自我介绍。
左芜指尖捻着一小截绿色粉笔,沙沙声响起,黑板上随即留下两个娟秀的字迹。
明明是生机盎然的绿色,顿时像蒙了层灰布在字上方,“大家好,我叫左芜,荒芜的芜。”
微凉嗓音刚歇,台下霎时响起热烈掌声,其中不免夹杂几声感叹,“连我都知道这是真闻哥宝贝疙瘩啊……”
“就算我不学文,从高一开学,文科成绩一直第一的含金量我还是不敢想……”
众人只注意到左芜选理这件事,没人觉得她介绍自己名字是荒芜的芜有什么不对,或许老一辈会觉得寓意不好,可新时代青年表示:这不就是巧合吗?
只有先入为主为其赋予含义的贺行知在听见左芜自我介绍时,愣了瞬,却并未放在心上。
简单的自我介绍结束后,陈照勇紧接着嘱咐了几句,高二(一)班第一节班会课便完美落幕。
刚从暑假的放纵中抽离,高二(一)班的同学们总还有些不习惯。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同那沸腾的开水,瞬间闹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交换着彼此的暑期趣事。
从左芜出现在温姝视野那刻起,她的注意力就被夺走,心跳不由加快。
周围声音嘈杂,却没有影响温姝,她垂着脑袋,目光没有聚焦地洒在自己交叠的指尖,耳边只有如雷的心跳声。
像是积蓄了巨大的勇气,她紧闭双眼,深吸两口气后,身子才僵硬地朝后转去,“你……你好,我叫温姝,我可以叫你左左吗?”
耳边响起‘左左’两个字时,左芜写字的手一顿,黑色墨点晕开更大范围。
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埋在书页里的头抬起,却只能看见一颗近在咫尺圆润的脑袋。
脸几乎紧贴桌面,温姝许久没等来回应,指尖开始下意识绕动,抬眼间看见左芜那双无波的眼眸中生出了几分疑惑。
“我……我……”
温姝一紧张就更不敢开口了,回到座位上的贺行知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瞬间如天神般解救了脸红成苹果的温姝。
“安安,你是想和左芜交朋友吗?”
轻缓的语调响起,左芜侧头看向微微俯身的贺行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贺行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小心翼翼。
温姝垂着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姝会主动向左芜示好,但他没有多问,转头对左芜说:
“安安只是比较容易害羞,她也是真想和你做朋友,”贺行知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温姝那欲言又止的双眼,其中意味明显,贺行知朝人点点头,让她放心,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也没关系。”
左芜视线在一脸坦然的贺行知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转身缓缓看向温姝。
红着脸的少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你点头,像是生怕你为难。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觉得难以拒绝,可左芜只是微抿着唇多看了对方几秒,脑海中便不自觉闪过那些难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