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老夫人的面不改色，闲眼以观，闻夫人手中自然地捧着茶杯，倒也在意料之中。

闻若青，娇生惯养，处境优渥，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只是在她得到的那些资源投入、高等培养下，成就的普通水平。

综合来看，到不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

蓝星自有了明文规定的炼气体系后，一步步完善着。如今所有炼气者，总共分为八个阶段。

每个阶段的参考标准，即是炼气者控制身上的气流，能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力。

第一段，动叶鸣条；第二段，摇枝堕叶；第三段，折小枝；第四段，折大枝；第五段，折木飞沙石；第六段，拔大树及根；第七段，平风起浪推船；第八段，山崩见断痕。

在众多的炼气者中，滞留于二三段的常见，达到四段的已属佼佼者，换个例子说，不亚于曾经考上双一流名校的荣耀。

只是，这是普世的寒门标准罢了。

而对于任何有闻家这般家世的炼气者来说，达到四段水平，才属于合格的常态。

毕竟，他们是从玉石的堆砌、灵药的滋养中修炼的。

而布置聚灵阵，借助天地自然之力产生的气核，一般力量要比阵法布置者的实际段位还要更强一些。

只见阵眼中的气核成型，闻若青双手掐决，控制气核向树坛中的一棵老榕树飞去。

登时那边灵气爆泄，牵连着四周也一阵狂风大作，江祈微微闭眼，自己的灵气轻轻飘向闻时月周身，如一段柔和的丝茧，令被包围的闻时月毫无所觉。

可外面却百韧似钢，牢不可摧，老榕树处大片气流冲出带起的狂风，吹到这边，都被隔绝在了闻时月的身外。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停留在老榕树上。

只闻连续的“咔哒”数声，空气中断裂声越来越大，树桩根部的裂口也越来越宽，最后，一声重物坠地的轰然巨响下，连地面都震了一震。

结果分明——

闻若青以气流将这棵树齐根切倒了。

虽然离连根拔起差了一点意思，但这样显然也是五段八阶及以上的水准了。

闻时月侧眼看向江祈，带一丝打量意味。

“你还要去么？不必勉强。”

江祈摇了摇头，“不勉强，夫人，此事易如反掌。”

在闻若青的表演结束后，凉亭边有位驻足的巡逻员自主地鼓起了掌，“好，好！”

江祈扫视看去，这边的一群职业装的人员，都对闻若青的表现露出了或轻或重的欣赏、欣喜反应，连那个陆少也安静了一会儿，眼睛睁大、睁亮在看。

表情未变的，只有懒散若老猫的陆老夫人，波澜不惊的闻夫人，眼神空淡貌似还在走神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闻梦寒，以及，她的夫人这四人。

再仔细端详一眼，江祈甚至看出来，那位陆老夫人苍老的眼神里还透露出一丝厌倦。仿佛这个世上，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新鲜的事物了。

江祈看了看她被丝毯盖住的双腿，那股颓丧的气息，应该来自于这里。

凡人啊，就是如此脆弱……

“好了，下一位，小寒，你来吧。”

闻夫人喊完闻梦寒后，陆老夫人的双眼里，倒是闪过了一瞬间的期许。

如果孙女说的闻家的奇才不是闻若青，那么，大概率就是闻梦寒了。

陆淮口中“干净、圣洁的灵气”，从闻梦寒身上看起来，确实有这般出尘脱俗的气质。

而且……陆老夫人也听说了，闻家最小的那个女儿，很可惜，根骨闭塞，是无法炼气的。

她开始认真地看着闻梦寒起身准备布阵的道具，与此同时，闻夫人心里也在想，如果陆家赏识闻梦寒，倒是可以借女儿的力，让闻陆两家成个联谊。

日后，闻氏集团在邺城只会更顺风顺水。

“夫人，夫人。”

江祈出声喊闻时月看向她。

随后，带着一丝好奇，打听道：“能不能和我说说，亭子里那位老太太的事情？她腿怎么残的？”

江祈说话的声音不避不讳，不高不低，就和平时聊天一样，给亭子里的人听了去，那个陆大少顿时暴跳如雷。

对他奶奶贴脸开大啊？！！

陆少愤然暴喝：“江祈，你给小爷滚出去！”

江祈歪扬起头，“为何？”

陆少指着她，脸都青了，“谁让你在这里说这些了？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吗？！这里不欢迎你，滚，滚，快滚！奶奶…奶奶别理她，我这就赶她出去。”他低头跟孙子似的哄陆老夫人。

江祈依旧淡然自若，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我与我夫人聊天，也不能聊吗？我看老太太在城中也算位人物了，身居高位，脚下茶余饭后谈论她的人肯定多了去了，我不信她从来没听到过。要是听两句旁人的闲谈就受不了了，难怪她会如此沧桑，原来是自己苦了自己。”

陆少：“你……！”

陆老夫人出声打断，“好了好了，小垣，你不要脾气总是那么暴，人家说什么就随他们说去吧。”她也露出习以为常的平静，但声气轻轻的，有些累了，“安静些，看看这个聚灵阵吧。”

接下来十五分钟，江祈也不看闻梦寒在怎么控制聚灵阵，净望着闻时月听八卦了，像极了课堂上讲小话不听讲的学生。

她这下知道陆老夫人的遭遇了，原来对方曾经也是位悟性不错的炼气者，在瘫痪以前，实力就已经达到了炼气五段。

而且还是七旬老太，古稀之年，在灵气复苏后的前四年间，成为了第一批觉醒的炼气者，以万里挑一的资质迅速达到了五段实力。只可惜——

三年前陆老夫人在一场比试里受伤，此后就下肢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遍寻名医也治不好。后来，她在一次次亮相中，被人拍到的照片，看上去一天比一天衰老。

闻时月转发陆老夫人去年的一片访谈给江祈看，可江祈现在还不怎么会用手机，便把脸凑过去，在闻时月身前看她的屏幕。

文章里，陆老夫人说了一句：【老了，不中用了，要天赋和力气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