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我靠在了柜子上。我这时才听见门被关上。
他开门开了这么久?
我想到还有一个需要装在门外的监控没装,也许,他是顺路装摄像头去了。这很符合我印象中的他那做事从不拖拉的性子。
我阖上眼睛,假寐。我听见陈序舟那一贯的将钥匙放在门口餐桌上的哗啦声,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将在他面前,开始表演我对他的第一场戏。
“睡着了?”衣柜门被拉开,光线透进来的同时,带来了陈序舟的声音。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揉了揉眼。
“回来了。”我说。
“怎么睡着了?”他半蹲着,手撑在膝盖上。
我答:“在等你回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忘记出去了。这里很安全,不是吗?”
他勾了勾嘴角,似是冷笑了一声,说:“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的确,那晚在灯塔边,我确实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力的。我知道,他不会对一个有自杀跳海倾向的人放任不管。他救了我,我也就能顺水推舟地问他能不能收留我。这么一看,像是我利用他在先。可他也在这个时刻里,选择将计就计,反正他早晚都会是要来接近我的。
那么现在,我也应该将计就计。
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那句“陈序舟,我们交个朋友吧”。
于是,我学着他那股冷笑的劲和语气,说:“你觉得呢?”
我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拉我一把。当他的手与我勾上时,我们像是定下了什么约定一样。我在傍晚时分那不太亮的光线里看见他那双透露着无限清冷的眼睛,那眼底,像是要将我吞噬一般。
我没躲开,“你家有酒吗?”
“嗯?”他原本是瞥了一眼那暗室门口的,听到我的这个提议,他赶忙将视线收回,“只有烧酒。”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开始往外走,“就是想喝烧酒。最好是葡萄味的,原味的喝上去很像是酒精兑水。”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停在原地的他,“怎么?陪朋友喝一次酒都不愿意吗?”
“谁说不愿意了?”
这算是我第一次喝酒,原本这一次,我应该是要和梁雾一起的。
我还记得高二那年的寒假,学校组织了赴韩冬校的项目,我和梁雾两人成功入选。一开始,梁雾担心项目费用太贵去不了,犹豫了半天。好在我们后来在会议里得知,这项目是个公派项目,还有许氏集团提供的资金支持。
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梁雾也靠奖学金攒够了在首尔的生活费,我们俩兴奋地坐上了学校安排的飞往仁川机场的飞机。
仁川机场离首尔可真有点距离,我们的飞机是晚上七点到达的,最后忙活结束跟着领队老师坐上机场快线,已经将近当地时间十点。我当时就和梁雾说:“下次来首尔一定要飞金浦。”
首尔街边随处可见“CU”和“GS25”这两家便利店。那天我们口渴,从SKKU大学里下课后,直奔了一家CU。我们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来到收银台,兼职的姐姐却来了一句:“???????? ????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见我们没反应,姐姐换了句英文:“ID card(身份证)。”
我小声地同梁雾说:“怎么买个水还要身份证?”
“中国人?”那姐姐忽然开口。
我们如获救星地看向她,疯狂点头。
“你们拿的是烧酒,不是矿泉水。”姐姐指了个方向给我们,“那边没包装的是矿泉水。”
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韩国有的烧酒包装和矿泉水一样,足以能混淆一个极度口渴的外国人的“视听”。
买到了正确的矿泉水,我们走出那家“CU”。梁雾挽着我的手,说:“林林,你说烧酒是什么味道的?好想试一试哦。”
“我们这样子一眼看就是高中生,现在是买不到的。”我说,“等我们哪天回国了,或者,等我们成年之后来到首尔,再试。”
后来,高考前的某天晚上,梁雾和我讲原味的烧酒喝起来就像是酒精兑水。我那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直到现在,我面前摆了两瓶葡萄味的烧酒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梁雾早就一个人尝过这酒的味道了。
我们说好要一起喝人生中的第一次酒,我们说好成年之后再去一次去首尔。然而这些,都不可能了,金浦机场也不会再出现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身影了。
我拧开那瓶葡萄味的烧酒,闷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流过我的喉咙,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是梁雾离开后,我第一次放声痛哭。
如果,她能看见我这副模样,她一定会过来抱住我,然后哄我说:“你掉小珍珠啦,林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