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鉴定报告上的每一页我都拍了下来。时间问题，我暂时来不及在现场看这份报告，只能拍下来以后看。当然，我也一并拍下了那块校牌。我别开视线，不敢去看那校牌上的照片。

复原鉴定报告所在的位置，把手机放回口袋，我扫了一眼桌子和抽屉里，并没有看见电脑密码。不管了，我看向键盘，输入了一遍我母亲的生日。结果，密码错误。我又输入了一遍林成山的生日，还是不对。

这时我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一句密码提示：她离开的那天。林成山曾告诉我，我母亲温韫是生我时突发大出血离开的。我的生日，就是她离开的日子，于是我再次将那串数字输入了进去，结果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奇怪，这和屏幕的提示的那句话并不符合啊。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是“茉莉姐（刘秘书）”。那条信息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快跑！

我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在刻意的心静中，撇开了窗外的雨声。然后，我听见外面空旷的走廊上响起了皮鞋踏过瓷砖地板的声音。

“哒——哒——哒！”

我赶忙按灭电脑，接着，我打开了林成山办公室的门。没意外的，我站在门口，听见走廊偏尽头的地方传来了林成山的声音：“林沚——我的好女儿，好久不见了！”

我稍稍回头，仅用余光看了一眼林成山的位置：“您最近找我找累了吧。”

话音落下，我忽然感觉右边手臂被人一扯。情急之中一看，是陈序舟。好在我在进入集团大厦前，给陈序舟发去了信息，两个人一起总比我一个人面对林成山要好很多。

陈序舟拉着我就往另一边跑：“带你走！”

耳边响起风声，紧接着，我听见身后林成山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了好一些，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顶层走廊里：“跑什么呀我的女儿，爸爸有事找你商量！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骂你了好不好？”

这话他保证过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他抬起手准备朝我落下时，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还要往哪跑？你确定你能出去吗？”

林成山话音落下，我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安保人员的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现在往下跑，无疑就是往林成山脑门上撞。

“跟我来。”我转头就拉着陈序舟进了上顶层平台的楼梯间。

这次惊心动魄不能白费，虽然，我在林成山办公室里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要对这次与林成山之间突如其来的较量利用再利用。

我和陈序舟跑上天台的时候，楼下的门刚刚打开。我和陈序舟将天台门锁起，又用堆在这里的箱子和废弃的桌椅，将天台门完全堵死。还没等我们俩离开那，猛烈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我将陈序舟带到一边，没管那敲门声，我拿出手机，边给裴警官发信息边轻声对陈序舟说：“之前我们拍的视频不能算是证据，但警方已经知晓了林成山和李思怡脱不了干系。我先报警，让裴警官赶紧过来。然后，我会以林成山家暴的名义，来定义这次报警，让林成山进局子接受询问。这是我们唯一的、能够将林成山送进警察局去接受警察调查的机会。”

这确实是我刚刚在楼梯间里临时想出来的，能够为案件找到突破口的办法。我那时候没意识到是否会有疏忽的地方，只觉得，我应该如此去做。我必须要抓住那些我尽可能能够抓住的机会。

那猛烈的敲门声在我同裴警官发完信息之后彻底地停了。但传来了林成山的声音：“女儿，我们好好聊聊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多让人笑话！”

那人不是你自己找来堵我的吗？笑话？何谈笑话？

裴警官所在的警局离YL集团所在地很近，这时候，远处已经有隐隐约约的警笛声传到了这里。

裴警官告诉我，只要五分钟她就能到。我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三分半中，只要我熬过了这三分半钟，一切就都能暂时稳定下来了。

陈序舟手中始终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棍子。

他站在我身边，我略感到了几分安慰的意味。

“想谈判吗？今天没谈成，不要来找我！直到我来找你为止！否则，你将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我朝门那喊着。许是我情绪有点激动，我不自主地踉跄了一下。但我很快就被陈序舟给“接住”了。

“小心。”陈序舟依旧轻声，“我在。”

我没给林成山留有接话的余地：“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让其他人都走开！”

一会警察要来，尽量只留林成山一个人在这会好很多。

“好！”林成山吼道，“我让他们走开，你把门打开！”

警笛声越来越大。

我没回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手机，刚好，裴警官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说还差十层楼就到顶楼了。

从顶楼电梯下来，走过上天台的楼梯间，我算了一下时间，此时，我去把门打开，然后让陈序舟拉着我往天台护栏那靠近，营造出一副我被林成山追着打、而他是来帮我的样子，刚刚好。

我跑过去，将挡门的箱子移开。陈序舟跟着我，将桌子往旁边移动。

然后，在我听见电梯“叮咚”一声的时候，我按下门把手。

我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看向陈序舟，牵住他的手，轻声道了一声“带我往护栏跑”。

陈序舟带着我往一边跑，林成山在我的余光里变成了一道残影，紧接着，我看见裴警官的身影出现在了林成山的身后。我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林成山！别追我了！我求你了！爸！”

听见我的话，林成山微微皱眉，就在他踏上上天台的台阶的那一刻，裴警官发话了：“警察！”

刚刚好，我停在了护栏边缘，刚刚好，我开始做戏大喘气。我不知陈序舟是懂我在演什么还是怎么，他像是本能似的将我护在了他的怀中。

顺势，我用害怕的眼神往那门口抬眼了一下。

“你女儿打电话说你屡次三番地对她进行家庭暴力，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裴警官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切都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我没料到，让林成山因家暴而付出代价，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中。

我和陈序舟要去配合做笔录，去警局的路上，我一直在尝试联系刘秘书。那飞机上配备Wi-Fi，刘秘书不可能收不到我发过去的微信。那条确定准备起飞的信息，我不清楚刘秘书是在什么情形中发给我的，我很担心她现在的安全。

……

李思怡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梁诗兰打电话告诉我时，整个人情绪很是激动。

那时是新一天的凌晨，我和陈序舟刚从警局里出来，我还在担心我那在楼梯间里恍然想出来的一招是否能帮到裴警官去处理梁雾的案子。

到了傍晚，蹲守在警局门口的记者们倏然蜂拥上前，我在嘈杂的声音中，看见李思怡从警察局里走出来的身影。她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蔑视着面前的众人。

有记者问她：“你承认你是杀害梁同学的凶手吗？”

又有记者问：“据说，你在高中时期经常霸凌梁同学，你把她从楼顶推下，是不是因为仇恨呢？”

问题纷至沓来，李思怡抬头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最中间的那台摄像机，说：“我没有杀人。”

这话一出，当然引起了记者们的一片哗然。

“是不是案件有了新的线索，所以，警方现在才会放你出来？”

李思怡像是没听见记者的提问一样，说：“梁雾……哦不，梁同学，她高考没考好。我呢，当时正好在天台抽烟散心，看见了她。我还安慰她来着呢。她想跳楼！她要自杀！而我！是那个去拦住她，不让她去跳楼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哗然。

李思怡朝记者们挥了挥手，示意不再接受新的提问，兀自一边走一边说：“我还要去精神病院治病，你们？也要去吗？”

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将那些记者丢在了原地。

李思怡有病？还是精神类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