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合上了那封信。
梁雾是在哪一天写的这封信的呢?我猜不到。她说是在初夏,原来那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与我告别。原来从五月初开始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她生命的倒计时。也难怪,高考前的半个月我一直在同她说考完了之后要去哪玩,她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我那时只是觉得,是她无心去考虑这些事情。
恍惚之中,我想起我在那病房里如逼供般问出来的话,当时,李思怡说:“我真的想和她忏悔道歉,我……我当时买了一把和你那把一模一样的伞,我本来是想找借口说我不小心错拿了你的伞,让她帮忙还回去的。我想借此契机,和她道歉。我会邀请她到学校的一处地方的,学校里人多,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我那时问她:“伞上为什么没有你的指纹?”
李思怡赶紧接话说:“我拿着一块布包着伞柄,我当时不想让我的手上沾染上那刚拆封的把柄的味道。”
我当时“呵”了一下,怪不得当时警方没能够在那把伞上查到他的指纹,原来是这洁癖帮了她。
“咔嚓——”一声,一簇火光在我面前亮起。我摇晃着手,迟迟不敢将那火光靠近梁雾写给我的那封亲笔信的一角。
我站在学校墙外的树下,陷入进无尽的踌躇里。我用余光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的陈序舟,我好想对他说一句“再等等我”。
然而,风像是等不了了一样,轻轻吹动了那火,点燃了那封信的右下角。
一阵熟悉的感觉路过我的身边,我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真的有很多星星啊。
你在看吗?
回去之后,我觉得有点昏沉,便赶紧回到了床上。接连这么些天的神经紧绷,让我全身上下被疲惫尽数侵袭。
凌晨,我在一阵如火一般的灼热感中醒来,这梦也太热了。我吸了吸鼻子,堵了。我在迷迷糊糊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发烧了。我一把踢开空调被,准备起来喝水,顺便找两粒药吃。
我的视线依旧模糊,我总感觉身边充斥着刺眼的光,就像是在我方才做的梦中。
正当我要下床时,我的房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了。
我在那刺眼与模糊交叠之中,看见陈序舟朝我冲了过来。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我抱起,带着我往外面走。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那灼热并不是出现在梦里的——
着火了。
……
*
前来做初步排查的人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火。往日的住处已成黑漆漆的一片,现在,我和陈序舟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套衣物。哦,也不只是一套衣物,我还有放在口袋里的心事纸条,和放在床头能顺手抓起的手机。
“我们住哪去?”原本我只是在心里想这句话的,然而不知怎的,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有点尴尬。我脸忽然一热,随后,我将头赶紧低了下去。
“总不能住到我家附近吧!?”我又接了句,“住在林成山眼皮子底下哎,这也太嚣张了一点!”
“确实。”陈序舟说,“我前两天刚去了一趟那边,发现林家门口最近‘安保森严’。”
“因为理事长要换届任命了。”我顺着陈序舟的话开始解释,“准确来说,不是换届,是有关于理事长的正式任命。我外祖母离世之后,林成山一直是YL集团的代理理事长。”
“他还怕有人会陷害他不成?”陈序舟问。
“嗯。”我点头,“他本性多疑,自然是怕有人去害他的。”
陈序舟说:“他要是不做那么多的亏心事,自然也是不怕的。”
“亏心事做多了,我都不想认他这个爸了。”
“不认也好,我说真的。”陈序舟忽然看向我,好像是等我这句话很久了一般。
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承认,那一刻,我迫切地想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些什么,或者,我想感知到他在承认“我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让我想起这些,或许是因为那个藏在衣柜里的暗隔间。
我听着树上的夏蝉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我们之间就这样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去哪呢?
在下一阵蝉鸣声来临之前,一个灵光忽然在我的脑海中乍现。
于是,我赶紧撞了撞陈序舟的肩膀。
他看向我,歪头,一脸不明所以。
我转向他,晃了晃他的肩膀:“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只会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