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温韫和刘茉莉女士是双胞胎姐妹?
我将监听关掉,兀自反复琢磨着林成山刚说的那句“你和她长得像而已”,这其中所指向的信息,只能是这个。
点开通讯录,将刘茉莉女士新发给我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我赶忙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您今晚有空吗?——LinZhi。」
刘茉莉很快就发来了回复:「明天吧,我今天有点累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说“累”。
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在小屋那边,是吗?」
我回她:「是。我在这边读当年外婆嘱托我的,要来找的一叠手稿。」
我是故意的,故意将“手稿”二字打了出来,我想在不经意间试探她是否知道这份手稿的存在。
她发来下一条信息:「别看太晚了,明天见,我来找你吧,就在你现在待着的小屋里,这里比较安全。晚安。」
我回了一句“好”和“晚安”,便把手机丢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照这么看,我得要叫刘茉莉一声“小姨”。
原本我以为,在我与林成山断亲之后,我会落得“举目无亲”的地步。然而此刻,我意外得知自己有个小姨,这忽然又让我加重了与林成山划分开来的决心。
我还有亲人。我身后不会是空无一人。
只是这其中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茉莉姐从未在我面前与我提起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林成山也没说过。当然,林成山不怎么回家,一回来几乎就是对我施以暴力,自然也是没什么机会同我说这些事情的。
总之,在我看来,这段关系就好像是在刻意隐瞒着十八岁以前的我一样。
外面下着暴雨,我在落地灯下,翻开了《浮潮》手稿的下一章——
「(二)
闻予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这么久没在学校里碰见过冷温山了,这下,她终于明白了。冷温山保送了,很少来学校了,就算来学校里参加考试,考卷上也可以很随意地不写名字。
高考在即,容不得心思多分心半点,闻予喝了口刚买的矿泉水,赶忙又钻进了试题里去了。
闻予的作文写得很是不错,经常被当做范文印刷出来在全年级传阅讲解。三模考试也不例外,闻予的作文再次荣获全校最高分。
三模结束没多久,高考就浩浩荡荡地来了。那一年,闻予目标明确:考取北大商学院。
高中的时候,母亲闻应律曾问过她,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去国外留学呢?
闻予那时说:“我就想在国内读书,你看闻茉莉一年到头都没法回一次家,我可不想这样。再说了,国外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去了太孤立无援了,我不要。”
闻应律劝她:“不是有妹妹在那里吗?”
闻予说:“伦敦有什么好的呀,那么多雨,那么多雾,忧郁死了,我才不要变成英伦绅士腔调!”
闻应律不强求闻予,没多说下去了。
很多人认为闻家都只有闻予这一个孩子,出了闻应律和闻予之外,没有人知道,闻予还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名为“闻茉莉”的妹妹。
闻予再次见到冷温山,是在北大的校园里。
一九九一年,培萃中学出了两名北大生。一位是被保送的冷温山,另一位,则是当年的高考市状元、省前五的闻予。
闻予没想到,冷温山选择的居然也是商学院。当然,她本人热衷于北大商学院这件事,和她暗恋了一整个高中的冷温山没有一点关系,纯粹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里了。
这世界是一出永不落幕的戏剧,闻予经常这么想。那天,她在图书馆里借书,偶然扫到了那本《等待戈多》。
高中时她曾在培萃中学的图书馆里借过这本书,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没怎么看懂里面在写些什么。
现在,长大了一些,空闲时间也更多了一些,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自然也变得不同了起来。闻予想,若是重看一遍这出戏剧,现在的自己,会不会看明白了呢?
再看一遍吧。
闻予的手搭上了书脊,准备将它从书架上抽下来,可与此同时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几乎与她在同一时间里,一起搭上了那本书。
指骨与他似乎有了一瞬短暂的触碰,闻予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歉。”
“是你?”一道熟悉的男声落在了闻予的耳边。
循声看过去,闻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本想脱口而出一声带着疑问语气的“冷温山”,可她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了一点,于是,便将那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刚刚说了什么?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