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不会轻易出现两片相同的叶子。
我拿着那张令我陷入匪夷所思的照片,在整个屋子里仅开着的餐厅里的灯下看了又看,试图凭空想出些许和照片有关的联系。
“刘秘书”的照片背后为什么会写着我母亲的名字?或者——我母亲的照片上的人为什么会是“刘秘书”?
不对不对,我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好像什么说法都不太对,这不亚于是在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刘秘书是从国外回来的,那时候,YL集团的规模还没现在这么大。我听她说,她从小就生活在伦敦,很少时间回国。她还跟我说,她在国外学校里,别人通常叫她“Jasmine”。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很喜欢茉莉花,便取了这么个小名。我记得我那时直接捧住了她的手,说:“我也很喜欢茉莉花!”
刘秘书是这么回我的:“我们呀,天生就很有缘分。”
除了那些在我脑海里永远都会清晰的回忆之外,此刻,我无法想起什么别的能和这张照片上的人有关的别的事情。
无奈如同迷雾一样笼罩着我,我像是站在门外,淋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我将那照片放在餐桌上,正当我想要转头看向窗外的雨时,我的眼前忽然黑了下来。适应黑暗的片刻,外面的路灯光穿过雨,从玻璃窗那透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灯坏了。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我的肩膀不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我不敢发出什么动静,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通过猫眼一看,我立即就松下了一口气,门口的人是陈序舟,我赶紧打开了门。
陈序舟边走进来边问:“怎么不开灯?”
“灯太久没用,用一下,就坏了。”我走到工具箱那,拿出电笔和新的灯泡,“要修一修。”
“哦。”陈序舟顺手将电闸关掉,“摸黑”将晚饭放到餐桌上。
与此同时,我正好准备踩到椅子上,我说:“帮我用手机打灯。”
“好。”光线便在我的视线里起来了。
我偏头往站在餐桌旁的陈序舟那看,说:“呆站在那做什么,扶着我。我怕高。”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手原本是搭在椅子上的,我转回头,开始测电,“算了,扶着椅子吧。”
陈序舟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我没听清。
边换灯泡时我边在想,原本,我是想借住在陈序舟家,然后找时间对林成山展开报复的,然而,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我原本的打算处在了意料之外里。
林成山的确是个高手,在我“离家出走”以后,他没有长时间的找我,而是用那种间隔式的突然出现,隔一段时间疯狂找我一下。这一次寻找与下一次寻找之间的间隔天数有多久是不确定,这种突袭,很大程度上是林成山在对我攻心。他想借这种“危险可能随时会到来”的情形,让我变得浮躁起来,进而乱掉阵脚。他自然也是明白凡事都是急不得的,越急反倒还越有可能适得其反。所以,他这招,即没有对我紧追不舍,也能从心理的角度来对我下手。
我想起之前无意中看见的那间暗室,我猜,这段日子,陈序舟应该一直都在找他的母亲。林成山和他父亲陈卫海之间的关系,就像横亘在我们俩之间的一根刺,我在此之中,一直会深陷于进退两难的局面里。
他也什么都不说,在我面前,依旧是那个“好心收留我”的人的样子。
当然,现在我们之间反过来了,换做是我收留他了。
“你最近忙吗?”我总觉得我的语气里有种明知故问的意味在里面,不知道他有没有像我一样觉察到这一点。
“还好。过两天会有个比赛。”他顿了顿,“你来吗?”
“好呀。”我不假思索地应下,“你给我票,我就去。”
“算了。”他说,“我担心林成山找到你。”
这话,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故意想让他向我抛出橄榄枝,按照之前暗室里的那幅关系网图来看,陈序舟需要借我的手来对付林成山。他让我去看他的比赛,是拉近我们之间关系的一种方式,如果他真的向我发出了邀请,或许我也就能确定,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我想报复林成山的这件事还没完成。此刻,我手中正捏着他的两三个把柄。不仅是匿名信里所提到的那两件事,还有我之前在他办公室里发现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是林成山成为正式理事长路上的绊脚石,他必然是想要来“除掉”我的。虽然,他大概不会要了我的命,但不过,他会找各种理由让我出国去,让我与集团完全隔绝,好独掌大权。
陈序舟借我的手,那么,我也就能借他的手,来完成我要做的事情。
那橄榄枝是他抛给我的吗?不是。是我故意抛给他的。
可眼下,他却又说担心我的安危,担心林成山会找到我。这不符合我对他那“计划”的猜测与预设。
这是他在对我欲擒故纵吗?
我分不清。
换完灯,吃过饭,陈序舟就回了房间。我坐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我的怀里捧着《浮潮》的手稿。
我很想了解我那未知的母亲。
现在,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份小说,让我能够从字里行间去感受她的全部。
于是,我缓缓翻开了那本手稿的第一页——
「《浮潮》手稿
文/温韫
“我在这故事里不断挣扎着,哪怕用上尽数力气,只为了不忘记你。”
(一)
“闻予——
“江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帮忙分各班的考试卷!”
“来啦!”
听见好友季暖的声音从前门那传来,闻予赶忙放下笔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刚密封批改完的考试卷摆了一整张桌子。闻予和季暖手挽着手,走到要负责的那叠语文试卷前面。
“来吧,我们干活吧!”季暖一副挽起衣袖努力干的样子,“这试卷可真不少!”
任务量不小,闻予不敢怠慢。她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只是,摆在上面的第一张考试卷,让闻予慢下了手上的动作——那是一张没有姓名,只写了考生号的考试卷。
不可避免地看见主观题的答题区域,字迹清秀但不失劲,很是好看。所以一没忍住,闻予在默写题的答题区那停留了几秒。
最后一道开放性默写题,这张考试卷上写的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和她写的是同一句。
正回忆着自己的考卷,闻予感觉到季暖戳了戳她的手臂。她将思绪回笼,“嗯”了一声,看向季暖。
“怎么突然发呆了?又在想考试时自己写的答案啦?”
说到底,还是好闺密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闻予笑了笑,“被你看看透咯。”
季暖又戳了戳她的手臂:“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