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安的密谈结束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烈,透过枝叶落在许锦郗身上。她依旧穿着那身柔米色针织开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人命与资本的对峙,不过是寻常闲谈。
蒋执先行离开布置后续事宜,她在会所内稍作停留,交代完安保与保密事宜,才乘车往许银川暂住的住处返回。
一路上,她闭着眼靠在车座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那桩命案的疑点太多,幕后势力手眼通天,能在港城只手遮天,连警方与媒体都能尽数摆平,绝非普通新晋企业能做到的手笔。她起初只当是遇上了盘踞本地的灰色势力,却未曾想过,所有的不对劲,早在清晨出门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在楼下。许锦郗收敛了眼底所有思绪,推门下车,神色恢复成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模样,缓步上楼。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屋内飘来淡淡的茶香,是她平日里惯用的茶底。
许银川听见脚步声,立刻从客厅沙发上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亲哥哥:“返嚟啦?(回来了?)我泡咗你钟意饮嘅茶,温住?。(我泡了你喜欢喝的茶,温着的。)
许锦郗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露出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亲昵:“辛苦阿哥了。(辛苦哥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哥哥的周身。今日的许银川,和清晨并无二致,穿着休闲家居服,神态放松,语气关切,处处都是对妹妹的照顾,半分看不出异样。若是换做旁人,绝不会对这样至亲的关怀,有半分疑心。
可许锦郗在商圈沉浮多年,见惯了笑里藏刀、人面兽心,越是完美无缺的亲近,越容易让她生出警惕。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放在包里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她最信任、从不露面的贴身助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小姐,所有资料已整理完毕,事关重大,当面汇报。”
许锦郗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许银川温声说道:“阿哥,我上去处理下工作消息,一阵落嚟陪你饮茶。(哥,我上去处理下工作消息,一会儿下来陪你喝茶)
“好,你忙,唔使理我。(好,你忙,不用管我)许银川笑着点头,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异样。
许锦郗起身走上二楼,走进自己暂住的卧室,反手锁上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才拿出手机,回拨了一通加密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助理压低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急促:“小姐,我查到了全部真相,这件事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百倍。”
许锦郗靠在门板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讲。”
“首先,那家涉案的新公司,明面上的幕后控股人,就是银川先生,我查了足足三层匿名股权,全部都指向他名下的隐秘账户,一分一毫都没错。”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卧室里轰然炸开。
许锦郗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她依旧没有出声,呼吸都轻了几分,等着助理继续说下去。
“其次,工地监理堕楼命案,根本不是意外,是银川先生亲自吩咐手下,因为死者掌握了公司套钱、洗钱的实质证据,还要向上级举报,才下手杀人灭口,再伪造意外现场,连夜火化压下所有消息。”
“清晨你去咖啡厅,他表面留你在家,转头就跟手下发消息,叫人盯紧你的行踪,怕你查到这件事和他有关。”
“小姐,银川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查这家公司,他留你在身边,一半是扮演至亲兄长,一半是监视你,怕你坏了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