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琉璃一阵悲呼,抬头朝他看去。
小脸莹白,秀发纷乱,眼中盈着泪光点点。
仿佛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你是谁?放开我!”
周禾发现,她的双眼没有焦距,根本就不认得他。
原来,她尚未完全从噩梦中醒来。
琉璃的双手被他禁锢,便奋力踢起腿来。
像只被激怒的小猫,极不安生。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
周禾无奈摇头,低头看向她的手腕,在内侧凹陷处找到神门穴,用力一按。
琉璃顿觉手腕处又酸又胀,随即脑子一阵迷糊。
福至心灵。
她放松全身,任由自己往后倒去。
闭上双眼,借着那股劲头,强迫自己入睡。
神门穴宁心安神,对治疗心悸、梦魇有奇效。
却并不是一按就能睡。
所幸琉璃在身体精神的双重虚弱下,竟是很快睡了过去。
见她呼吸平稳,周禾将印章塞回衣襟内,贴身放好。
是他想岔了。
不过是一个见识有限的丫鬟,哪怕她意识清醒,应该也不会觉出什么异常来。
方才,他竟是动了杀心。
周禾摇摇头,俯身替她整理刚刚弄乱的衣衫。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闹了这一通,琉璃出了一身热汗,脸颊红彤彤的。
或许,也有喝了姜糖水发汗的缘故。
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来一方干净手帕,替琉璃垫到后背隔汗。
正所谓,送佛送到西。
都为她做了这么多,不妨再多做一点。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横竖这件事除了他再没旁人知道。
再给她盖好衣袍,方才悄然离去。
翌日。
琉璃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
她抚着额头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跟着孟采玥的小丫鬟杏儿,推开柴房的门。
杏儿扎着双丫髻,才八九岁,是个活泼爱笑的性子。
她胳膊里挎着个竹篮子,右手推着门,还扭头往外看去。
“外面发生什么事?”
琉璃强打精神问。
杏儿“呀”了一声,惊喜道:“琉璃姐姐,你醒了呀?”
她把竹篮放在地上,麻利地从里面端出来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粳米粥,打开油纸包。
油纸包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一个菜包子。
闻到米香,琉璃才发觉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琉璃姐姐,我们家姑娘说了,昨儿多亏你。要不然,这会子我们院里还没人送饭呢。”
杏儿叽叽喳喳:“姑娘让你安心待着,不到午时,应该就能回屋了。”
琉璃吃得很快。
算起来,从上辈子在破庙饿死到现在,这是她正经吃的第一道饭。
格外香甜。
窗外,浅蓝色的晨曦还未褪去。
朝阳在天际悄悄探出头,露出一抹带来希望的浅金色光芒。
杏儿收拾着碗筷,跟琉璃说着方才的见闻。
“姐姐你说,这事奇不奇?”
她比划着距离:“那角门离这儿老远呢,那刘老头喝蒙了酒,大晚上的,不知怎地摸黑到了这边。”
刘老头,就是那歪脖刘。
小丫头们不喜他,直接喊“歪脖刘”要被他追着打,干脆就叫刘老头。
杏儿语气轻快,落在琉璃耳内,脑子里却“嗡”地一声。
“刘老头?”
琉璃嗓音干涩,问:“他怎么了?”
“他……”
杏儿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恐惧来:“竟然死了。”
歪脖刘的人缘再怎么差,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物伤其类,自然会觉得害怕。
“死了?”
琉璃不明白。
很显然,歪脖刘是冲着她而来。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孟云清温柔外表之下的蛇蝎心肠。
自己坏了她的好事,她不过是略施手段,想要除掉自己。
可是,歪脖刘竟然会死在门外。
电光火石间,昨夜的场景在脑中闪过。
那个花匠!
周禾!
还有,他贴身戴着的那方小印。
此人定然不简单。
这样的人,上辈子她竟然没有一点印象。
难道,是他杀了歪脖刘?
想到这里,琉璃后怕地摸了摸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昨天晚上把他给骗过去了。
琉璃按住眉心,在心头暗道:她就当从来没有看见过,就把周禾当做普通花匠对待。
不过,无论是昨晚他送来姜糖水,还是制止了歪脖刘,都于她有恩。
既然这样,就把他当做恩人吧。
尽力回报。
见她如此,杏儿以为她被吓着了,忙道:“琉璃姐姐不用放在心上,都说他是喝大了,胡乱醉倒在园子里。”
“受不了寒气,才过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