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秋的邀请是意外之喜,但她腕间铜钱引来的那束目光,是福是祸?
就在她们即将步出雅间范围时,一直隐在人群阴影里的孟云清脸色铁青。
她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蛇信,死死钉在了琉璃和孟语桐身上。
孟语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秋香色的宋锦上襦在走动间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圆润的脸庞褪去了仓皇,显出一种玉石般的纯净。
琉璃心头一跳,方才混乱中她抬手整理鬓发,袖口微滑,那根系着旧铜钱的红绳露了出来。
这枚铜钱,是她重生醒来便戴在腕上的。
属于琉璃旧物,她从未深究。
如今,竟引来陆家小姐的注意?
她强压下翻涌的惊疑,低眉垂目,紧跟在孟语桐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主仆二人穿过一道道或惊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织成的无形之网,走向那掩映在花木深处的听风阁。
每一步,都踏在尚未平息的惊涛之上,也踏向一个未知的、可能彻底改变命运的岔口。
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孟云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精心描画的容颜因极致的怨毒和挫败而扭曲变形。
她死死盯着孟语桐挺直的背影和紧随其后的琉璃,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她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将二房彻底踩入泥淖,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不仅没能毁了孟语桐,反而让她在陆瑶秋面前露了脸。
甚至,甚至可能得了青眼!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贱人!都是那贱婢坏我大事!”
孟云清从齿缝里挤出低语,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狠狠钉在琉璃纤细的背影上。
“琉璃……好一个琉璃!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听风阁内。
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临水的轩窗敞开着,清风徐来,吹动天水碧的轻纱帘幔。
室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雅致。
一张紫檀嵌云石小几,两张湘妃竹榻。
案几上已摆好一套素雅的雨过天青瓷茶具,两碟精致的荷花酥和绿豆糕,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孟二姑娘,请坐。”
陆瑶秋在临窗的竹榻上落座,姿态娴雅如画。
“谢陆小姐。”
孟语桐依言坐下,动作间带着一丝拘谨,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从未离这位天之骄女如此之近。
对方通身的气度清冷如月华,让她既自惭形秽,又忍不住生出向往。
琉璃侍立在孟语桐身后侧方,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瑶秋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她,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青黛无声地退至门外守候,阁内只剩下三人。
陆瑶秋执起青玉壶柄,亲自执壶,为孟语桐和自己斟茶。
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清香四溢。
“方才之事,让孟二姑娘受惊了。”
陆瑶秋的声音清越依旧,少了几分疏离的寒意,多了一丝温和的抚慰。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孟二姑娘当机立断,处置得当,令人刮目相看。”
她将一盏茶轻轻推到孟语桐面前。
这声“刮目相看”,如同暖流注入孟语桐冰冷的心田。
她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汲取着那点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长久以来,她背负着商贾之女的身份,在那些自诩清贵的目光中挣扎,自卑与强撑的骄傲交织。
陆瑶秋的肯定,是她从未敢奢望的认可。
“陆小姐谬赞了。”
孟语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家门不幸,出了此等腌臜事,污了雅集清静,扰了陆小姐雅兴,语桐……实在羞愧难当。”
她放下茶杯,再次想起陈举人那声“商贾贱种”,心口依旧刺痛。
陆瑶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腌臜事,何处没有?关键在于主事者如何处置,如何自处。孟二姑娘今日所为,已显掌家之风骨,不必妄自菲薄。”
她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方才混乱之中,倒见孟二姑娘身边这位侍女,颇为机敏镇定。”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琉璃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