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真正的“醉春风”。
烛火跳动。
映着她沉静的侧脸,也映着袖口那片暗红的血迹。
那是琉璃的血。
灼烧着她的心,也淬炼着她的意志。
她轻轻打开蜡丸,倒出一点里面白色的粉末。
凑近鼻尖,无色无味。
宫廷秘药,果然阴毒。
她重新封好,贴身藏起。
这是肖氏的铁证,绝不能丢。
窗外。
传来隐约的呵斥和翻找声,是大厨房的方向。
孟语桐走到窗边静静看着,眼神幽深,像一口古井,酝酿着风暴。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人后的胖姑娘了。
血与火,让她脱胎换骨。
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己手腕上。
琉璃替她挡刀时,混乱中,她腕间那根系着旧铜钱的红绳,不知何时松脱了。
那枚边缘圆润的旧铜钱,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染血的掌心。
铜钱上,似乎沾了一点,琉璃肩头溅出的血。
在烛光下,那暗红的血点,竟诡异地,缓缓渗入了铜钱中央的方孔边缘。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不留一丝痕迹。
孟语桐瞳孔微缩,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拿起铜钱凑近烛火,仔细端详。
那枚安平通宝,依旧古朴,黯淡无光。
方孔边缘,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的渗血,只是错觉。
但孟语桐的心却莫名地重重一跳。
陆瑶秋那若有深意的目光,再次浮现在脑海。
这铜钱……
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前路,迷雾重重。
但,她必须走下去,为了琉璃流的血,为了这个需要她守护的家。
肖氏一身素服跪在瑞香院冰冷的石阶上,鬓发散乱,泪痕纵横,哪里还有半分“清贵夫人”的腔调。
“语桐!二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猪油蒙了心,教女无方!”
孟语桐站在廊下,秋香色的衣裙袖口,暗红的血渍已凝成深褐。
那是琉璃的血。
“清儿她是一时糊涂,被那贱婢翠缕和阿桂挑唆,她是你嫡亲的堂姐啊!”
肖氏涕泪横流,匍匐上前想抓孟语桐的裙角:“求你念在骨肉至亲,给她一条生路,撤了诉状吧!”
孟语桐后退一步,避开她沾满尘土的手,眼神比檐下冰棱更冷。
“骨肉至亲?”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她伙同陈举人污我清白时,可念骨肉?”
“她指使汪嬷嬷下药时,可念骨肉?”
她指向屋内:“你派刺客来取我性命,害琉璃重伤垂危时,又可曾念过半分骨肉?!”
肖氏浑身一颤,抬头对上孟语桐冰封的眼,那里面再无半分往日的犹豫柔软。
“不是的!刺客的事我不知情!”
她矢口否认,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是更深的哀切:“语桐,二姑娘,只要你肯放过清儿,大房……大房所有产业,我双手奉上。”
她抛出诱饵,浑浊的眼紧盯着孟语桐:“二房从此独掌孟家,再无掣肘!这难道不好吗?”
孟语桐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用我差点丢掉的名节、琉璃几乎送掉的命,换来的富贵?”
她缓缓摇头:“我嫌脏。”
“你!”
肖氏脸色骤变,伪装的悲切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怨毒。
“好!好一个清高的二姑娘!”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枚淬了幽蓝的细针,直扑孟语桐面门。
“那就一起死!”
“姑娘!”
一声嘶哑的惊呼!本在软榻上昏睡的琉璃,不知何时竟挣扎扑出,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孟语桐。
“噗嗤!”
毒针深深扎入琉璃未愈的肩头伤处。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血瞬间洇透新换的纱布。
“琉璃!”
孟语桐魂飞魄散,反手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混乱中,那枚一直紧攥在孟语桐染血掌心的旧铜钱,被琉璃肩头溅出的滚烫鲜血再次浸染。
暗红的血珠,滴落铜钱方孔边缘。
异变陡生!
那枚黯淡的“安平通宝”骤然爆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灼热!
铜钱表面古朴的纹路,在血光中如水波流动。
中心方孔四周,竟浮现出极其细微、非人工所能雕刻的淡金色凤羽暗纹。
一闪即逝。
“拿下!”
周禾雷霆怒吼,如猛虎般将疯狂挣扎的肖氏死死按倒在地,卸掉下巴。
肖氏喉中嗬嗬作响,死死瞪着那枚在孟语桐掌心闪烁微光又归于沉寂的铜钱,眼中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传大夫!快!”
孟语桐抱着气息微弱的琉璃,心胆俱裂,嘶声大喊。
她没注意到,院门外阴影中,一道清冷的身影将方才铜钱异变悉数收入眼底。
陆瑶秋去而复返。
她静静站着,天水碧的裙裾纹丝不动,唯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急怒攻心,牵动旧伤,毒质随血行加速扩散!”
林老大夫脸色凝重,银针疾刺琉璃几处大穴:“万幸!此毒与先前的刀毒相冲,反倒……以毒攻毒了?”
他捻着银针,面露惊疑:“奇怪……那股霸道刀毒竟被这新毒引着,一同消解了大半?这丫头……命不该绝!”
孟语桐守在榻边,紧握着琉璃冰凉的手。
直到她灰败的脸色终于透出一丝生气,才虚脱般靠在椅背上。
她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
那枚沾血的旧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古朴依旧,毫无异样。
可方才那灼热与金纹,绝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