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灯火通明,铁证如山。
孟云清被汪嬷嬷的哭嚎撕碎最后体面,琉璃肩伤崩裂却挺立如松。
孟语桐当众宣布:“贪墨者送官,主谋入家庙。”
三日内,孟府上下目睹大姑娘院中抬出三十箱赃物。
当孟采薇将最后一笔亏空誊入新账,琉璃终于力竭倒下。
血色浸透纱布那夜,陆瑶秋的密信送至窗下:“故人刀锋已拭,可敢一见?”
库房内死寂如坟。
羊角风灯昏黄的光圈里,孟云清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彻底扭曲。
脂粉簌簌抖落,露出底下惨青的底色。
汪嬷嬷涕泪横流的招供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剐开了她经营多年的锦绣画皮。
“住口!老贱婢!”
孟云清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染着蔻丹的指甲直戳汪嬷嬷面门,身子却因极度的惊怒与恐惧筛糠般颤抖。
“血口喷人!是你,是你这老虔婆监守自盗,如今事败,竟敢攀咬主子!孟语桐!”
她猛地转向阴影中静立如渊的身影,眼神怨毒如淬了蛇信的针,“你就由着这下贱胚子污蔑长姐?你安的什么心!”
回应她的,是琉璃一声极轻、却足以冻结空气的冷笑。
肩胛处未愈的伤口在方才疾行与寒气的侵袭下,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锐痛,冷汗浸透了她背心的衣衫,
紧贴着肌肤,冰冷黏腻。
可她的背脊挺得比库房中任何一根承重的梁柱更直。
“污蔑?”
琉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孟云清色厉内荏的尖叫。
她甚至未看孟云清一眼,目光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汪嬷嬷与钱贵,如同掠过两滩令人作呕的秽物。
“人证,是您的心腹嬷嬷亲口招认。物证,”
她微微侧身,风灯的光晕扫过被撬开的暗格、散落的空布匹、劣质朽木堆砌的假山。
“就在这库房之中,桩桩件件,皆可对账查实。大姑娘若觉冤枉,此刻便可请老夫人亲临,或……报官?”
“报官”二字,如同冰锥刺入孟云清的心脏。
她踉跄一步,被身后同样面无人色的丫鬟死死扶住才未瘫倒。
报官?
那她孟云清“临安明珠”的名声,孟府长房的脸面,将彻底碾落成泥,永世不得翻身!
“你……你敢!”
她嘶吼着,声音却已泄了底气的虚弱。
“我为何不敢?”
一直沉默的孟语桐终于开口。
她自阴影中缓步走出,雨过天青色的素软缎裙裾拂过库房冰冷的地面,无声无息。
烛光映亮她的脸,下颌线如刀削般清晰。
眉宇间沉淀的已非昔日的沉静,而是一种淬炼后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她停在琉璃身侧,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孟云清惨白的脸上,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孟府祖产,二房根基,非你一己私欲可蛀空的玩物。库银亏空五百两,虚报冒领、以次充好、私挪放贷,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库房内,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汪金桂、钱贵,连同方才小厨房纵火、煽动作乱的一干人等,皆为从犯,铁证确凿。依家规国法,当严惩不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汪嬷嬷和几乎昏厥的钱贵,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斩金截铁的决断:
“周禾!”
“在。”玄衣护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踏前一步,按刀的手稳如磐石。
“将此二人,连同纵火案犯小雀儿及作乱婆子,即刻拿下!
严加看管!待天明,人证物证齐备,捆送官府究办。告诉府衙张推官,孟府清理门户,请其秉公执法,从严论处。凡涉案赃款,追索到底!”
“是!”
周禾应声如铁。
他身后两名护卫如虎狼扑上,铁钳般的手瞬间将瘫软的汪嬷嬷和钱贵反剪双臂提起。
绝望的哭嚎和求饶声被冰冷的布巾粗暴地堵回喉咙。
孟云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心腹爪牙如同死狗般被拖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完了,全完了……
孟语桐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她身上,那眼神不再有半分属于“妹妹”的温度,只有当家人审视败寇的冰冷审视。
“至于你,孟云清。”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孟云清头顶。
“身为主子,纵容包庇,指使贪墨,败坏门风,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