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在周禾踏出钟楼大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只有风雨依旧在天地间疯狂肆虐,冲刷着地上的血污,却洗不去那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乙三抱着被玄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微弱如游丝的陆瑶秋,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步冲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持弩警戒的丙组影卫。
“统领!”
乙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目光扫过周禾还在滴着黑血的左手,瞳孔猛地一缩。
“走!”
周禾看都没看自己手上的伤,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黑暗的雨幕和残破的屋舍。
确认没有新的埋伏气息。他大步流星走向停在钟楼侧面小巷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是影卫丙组的人,早已掀开了车帘,焦急地等候着。
琉璃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踉跄着跟着周禾冲到马车旁。
就在周禾准备协助乙三将陆瑶秋送上马车时——
“咻——啪!”
一道刺眼欲盲的猩红色焰火,撕裂了临安城东南方向沉沉的雨夜天幕,在高空中猛地炸开。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急促。
即便隔着厚重的雨帘和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得如同在眼前燃烧。
焰火炸开的形状,赫然是孟府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赤血莲!
孟语桐遇险!
琉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猛地扭头望向焰火升起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衣衫还要惨白。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强行支撑的意志堤坝。
“姑娘——!”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冲出她的喉咙,带着血沫的味道。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一直压抑的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衫。
周禾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琉璃身体软倒的瞬间,他受伤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死死撑住。
他的动作迅猛,却又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保护重要之物的本能谨慎,避开了她鲜血淋漓的左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东南方那正在夜雨中缓缓消散、却如同烙铁般印在视网膜上的赤色焰火残影上。
那张如同万年寒冰雕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触犯绝对禁脔后、近乎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机。
他抱着琉璃的手臂肌肉瞬间贲起,如同钢铁绞索。
“乙三!”
周禾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与火星。
“带她上车!护住心脉!回府!告诉林老,不惜一切代价!”
他猛地将几乎昏迷的琉璃推向乙三,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乙三下意识地接过琉璃,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冰冷和颤抖,心头巨震。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陆瑶秋,又看向周禾那双在雨夜中燃烧着幽暗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临安城焚毁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决断的份量。
“是!”
乙三咬牙,不再犹豫,将陆瑶秋小心地靠在车厢壁,然后奋力将半昏迷的琉璃也拖抱上车。
小小的车厢瞬间被两个重伤垂危的女子占据,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弥漫开来。
丙组车夫狠狠一抖缰绳:“驾!”
青篷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碾过泥泞的积水,疯狂地朝着孟府的方向冲去,留下两道浑浊的水线。
周禾没有上车。
他孤身一人,矗立在钟楼外凄风冷雨的废墟之中。
脚下是血水横流的泥泞,头顶是依旧翻滚着雷霆的墨黑天穹。
赤血莲的残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这雨夜更沉、比那毒血更黑的、纯粹的杀意风暴。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
那被毒箭划开的伤口边缘,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麻木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血管里游走。
鸩羽红的剧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周禾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凶兽被彻底激怒、欲择人而噬前的狰狞弧度。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沉水刀冰冷漆黑的刀鞘边缘,狠狠一扯!
“锵——!”
长刀脱鞘而出,暗银色的刀身在电光下反射出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刀身靠近护手处,两个古老的篆字“沉水”仿佛活了过来,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着幽光。
他没有包扎左手,任由那黑血混着雨水,沿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