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的瞬间,琉璃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剧痛和眩晕中,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不能死在这里!
姑娘在等!
她猛地睁开被鲜血和雨水模糊的眼睛,透过破碎变形的车厢壁裂缝,看到了外面影影绰绰围拢过来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刀光在雨夜中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刺客的包围圈,已然合拢。
乙三挣扎着从变形的车厢地板上撑起身体,他的后背被碎裂的木刺划开数道血口,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他第一时间去查看身下的陆瑶秋,确认她还有微弱气息。
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对着琉璃嘶吼:
“琉璃姑娘!带她走!从后面破口!我断后!”
断后?
面对这数十名训练有素、手持强弓劲弩的杀手?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琉璃的视线扫过乙三决绝的脸,扫过陆瑶秋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孟府方向那被雨幕模糊、却仿佛在燃烧的门楼上。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不顾一切的血气,猛地从她胸腔最深处炸开。
“不!”
琉璃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疯狂决绝。
她猛地撕下自己劲装下摆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自己和背上昏迷的陆瑶秋,再一次死死地、牢牢地捆缚在一起。
布条深深勒进皮肉,仿佛要将两人的生命彻底绑缚。
“一起冲!”
她对着乙三吼道,充血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火焰。
同时,她的左手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那枚贴身收藏、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发出惊人灼热的“安平”铜钱。
铜钱的温度仿佛顺着掌心烧进了她的血脉,烧沸了那沉寂已久的“惊蛰”之血。
就在乙三被琉璃这近乎疯狂的决绝震住的刹那——
“吼——!!!”
一声如同受伤暴龙般的恐怖咆哮,撕裂了密集的雨幕,由远及近。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降临!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裹挟着漫天风雨和无边杀意,从街道的尽头狂飙而至。
正是周禾!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脚下的积水被狂暴的劲气炸开,形成两道笔直的白浪!
他看到了撞毁的马车,看到了破碎车厢里挣扎的身影,看到了围拢过去的重重杀手。
“挡我者——死!!!”
咆哮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周禾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右臂上紧紧捆缚着沉水刀,那暗银色的刀锋在疾驰中拖曳出一道死亡的寒芒。
他的左手,那被毒箭划伤、已经变得紫黑肿胀。
周禾刀劈府门时毒血已浸透半臂。
琉璃在破碎马车中嘶喊“惊蛰遗孤在此”,刺客的刀锋骤然凝滞。
孟语桐簪尖滴血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当周禾的刀终于劈开最后一道刺客人墙,琉璃看见孟语桐染血的手指正擦过自己眉间朱砂。
“傻子,”孟语桐声音哑得割人,“这道疤...我早该认出你。”
沉水刀撕裂雨幕,周禾的身影裹着地狱归来的煞气撞向孟府紧闭的朱漆兽头大门。
门内杀声震天,门外却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精钢门栓在内落下,沉重的撞击声如同丧钟,隔绝了内外两个血腥的世界。
“开——!”
周禾的咆哮被厚重的门板吞噬。
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冻结,右臂上沉水刀感应到主人狂暴的杀意,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后退半步,沉腰坐马,全身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释放。
被布条死死缠缚在右腕的沉水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暗银雷霆,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向那象征着孟府百年威严的门栓位置。
“轰——咔啦啦——!”
刺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
坚硬的铁力木门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在沉水刀无匹的锋锐与周禾非人的蛮力下,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碎裂的木屑混合着崩断的精钢门栓碎片,如同暴雨般向门内激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