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语桐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她缓缓从书案后踱步而出,银狐轻裘的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
无声无息,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她停在孙丙尚带余温的尸体旁,垂眸看着那指向烛火的、僵直的手指,冰雪般的面容上毫无波澜。
唯有眼底深处,那两簇冰冷的火焰疯狂跳跃,几乎要焚尽一切。
“‘火凤’……”
她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声音冷得掉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尚服局的孔典饰……金鳞池画舫……”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两道淬毒的冰锥,钉在瘫软如泥的刘妈妈身上。
“说!‘火凤’是谁?宫里的‘那位’,又是谁?秘藏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刘妈妈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仿佛从痴傻中惊醒,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和磕头。
“二姑娘饶命,老奴不知道啊!
‘玄蛛’大人……不,那恶鬼!他只让老奴传话递图……只说……
说宫里贵人心急如焚……要寻回祖宗失落的‘信宝’……
说那东西就在惊蛰守护的秘藏里……关乎……关乎国本啊!
‘火凤’……‘火凤’老奴只听过一次……像是……像是位娘娘身边的……”
“够了!”
孟语桐厉声打断,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她已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链:惊蛰秘藏关乎传国玉玺,或与之相关的重宝的缺失。
幕后黑手直指深宫,且与一位代号“火凤”、可能身居高位的妃嫔密切相关。
而“玄蛛”,不过是盘踞在金鳞池、替宫里干脏活的白手套。
“甲九!”
孟语桐声音斩钉截铁:“带人,现在就去‘金鳞池’!我要那艘画舫,连人带船,沉在湖底!做得干净!”
“是!”
甲九眼中凶光毕露,领命转身,带着浓烈的杀气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碧玺!”
孟语桐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心腹大丫鬟,语速极快。
“立刻去库房,取那套前朝内造的‘青鸾’头面,用紫檀匣子装好。
再备两份重礼,一份给坤宁宫大总管,一份给司礼监随堂太监陈矩。
就说我孟府新得了些南边的奇珍,孝敬娘娘和公公赏玩。记住,务必亲自交到陈公公手上!”
“奴婢明白!”
碧玺神色凛然,瞬间领会了主子的意图。
借献礼之名,行探查之实。
坤宁宫是皇后居所,而司礼监陈矩,正是宫内消息最灵通的实权太监之一。
那套“青鸾”头面,更是前朝旧物。
式样独特,极易引起深宫妇人的注意,是投石问路的绝佳道具。
碧玺匆匆离去。
孟语桐的目光终于落回周禾身上,看着他肩头那刺目的、仍在缓慢洇开的鲜红。
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琉璃。”
她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周统领去东厢,重新处理伤口。用林老留下的‘九转还魂散’,不许吝啬。”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亲自处理。”
琉璃心头一颤,对上孟语桐深邃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周禾的伤是为护她们姐妹而崩裂,这是孟语桐在给她一个表达的机会,更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信任。
她用力点头:“是,二姑娘。”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琉璃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周禾未受伤的右臂。
他的身体沉重,脚步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虚浮,每一次迈步,左肩的伤口都牵动着琉璃的心。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如同烈日曝晒过的岩石般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东厢房内,烛火通明。
琉璃让他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圈椅里,动作轻柔地解开那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层层绷带。
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时,琉璃的呼吸窒住了。
原本正在愈合的创口边缘被巨大的力量撕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仍从撕裂的筋□□隙中缓慢渗出。
这伤口,无声地诉说着他掷出那雷霆一刀时的决绝,以及落地后强行格挡、踢杀时所承受的非人痛苦。
琉璃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指尖的颤抖,取来温热的清水和干净棉布。
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易碎的薄胎瓷器,一点一点擦拭伤口周围凝结的血痂和污迹。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感受到那坚实肌理下蕴含的、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