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
她低声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打开林老留下的白玉小瓶,珍贵的淡金色药粉散发着清苦的异香。
她屏住呼吸,将药粉均匀地洒在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周禾的身体猛地绷紧。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逸出,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大颗的汗珠滚落。
琉璃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住了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右手手腕。
那手腕粗粝、滚烫,布满了厚茧和旧疤。
“很快就好了……”
她低声安抚,像在哄劝一个倔强的孩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那温凉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紧绷的皮肤传递过去。
周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撞进琉璃盛满了担忧、愧疚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眸中。
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如同浸在秋水中的墨玉,清晰地映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绷紧的牙关和身体,在她指尖那细微却坚定的安抚下,竟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紧握的右拳也微微松开,任由她带着薄茧的指尖,停留在自己滚烫的手腕上。
一种无声的暖流,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空气里悄然流淌。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放轻了呜咽。
琉璃迅速而利落地为他裹上新的、雪白的绷带。
当她打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
周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低沉,却清晰地传入琉璃耳中:
“值得。”
短短两个字,重逾千斤。
琉璃猛地抬眼,撞入他重新睁开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没有痛楚的余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坚定。
他在告诉她,为护她们姐妹受这一遭,值得。
琉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与滚烫交织翻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哽在了那个无声的动作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孟采薇稚嫩却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琉璃姐姐,二姐姐让我送些参汤来……给周统领,还有……瑶秋姐姐醒了,一直在找你,好像……很不安。”
琉璃立刻收敛心神,接过采薇手中的托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递给周禾:“喝了它。”
周禾没有拒绝,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接过碗,沉默地一饮而尽。
琉璃又端起另一碗:“我去看看瑶秋。”
她快步回到暖阁。陆瑶秋果然醒了,正不安地蜷缩在榻上。
看到琉璃进来,立刻向她伸出手,眼中充满了依赖和未散的恐惧:“阿姊……地图……那图……”
“瑶秋,别怕,地图在二姑娘那里。”
琉璃坐到榻边,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琉璃将双鱼铜钱按入鱼形凹槽的瞬间,尘封二十年的机关在紫檀木榻深处苏醒。
羊皮地图上“星位在北”的朱砂标记指向皇宫深处,陆瑶秋却惊恐低语:“地火……吞人的地火……”
窗外弩箭破空而至,周禾单臂挥刀震飞箭矢,肩头绷带瞬间绽开血花。
孟语桐碾碎案头菊瓣,声音比刀锋更冷:
“既然宫里的贵人们想要这把钥匙,我们便送他们一场改天换地的火!”
当琉璃最终触动观星台下的双鱼机关时,地宫深处传来的不是玉玺光芒,而是硫磺引线的燃烧声……
更深露重,碧玺裹着一身寒霜撞开凝晖堂的门。
鬓发散乱,气息未平,眼中却燃烧着洞悉秘密的锐光。
“姑娘!”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坤宁宫大总管收了礼,话里话外透着萧贵妃近来心绪不宁,常召尚服局孔典饰深夜密谈。
陈矩公公那边……他指点了‘金鳞池画舫底舱有鼠,畏光’。”
“萧贵妃……‘火凤’……”
孟语桐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那片被菊花汁液污浊的宫阙,声音淬着寒冰。
“果然是她。甲九那边如何?”
“画舫已沉湖底。”
甲九的声音从门外阴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水腥。
“‘玄蛛’负隅顽抗,毙三人,擒其首。
他招了,萧贵妃母家势弱,欲借秘藏中‘玉玺之缺’挟制外朝,扶植幼子,行……吕武之事!”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