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
琉璃倒抽一口冷气,陆瑶秋更是惊惧地往姐姐怀里缩去。
周禾猛地攥紧椅背,指节泛白,牵动左肩伤口,绷带下又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玉玺有缺!
这已非简单的血仇,而是足以倾覆山河的滔天巨浪。
孟语桐缓缓抬眸,目光如冰河封冻,扫过众人惊骇的脸,最终钉在那张污浊的地图上。
“好一个‘改天换地’的火,”她唇边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她既敢引火,我们便助她将这火烧得更旺些,烧到那九重宫阙里去!”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碾过寂静无人的长街,车轮声被刻意包裹的厚布吞没。
车内,琉璃紧握着陆瑶秋冰冷的手,另一只手中,两枚双鱼铜钱被体温熨帖,边缘古老的纹路硌着掌心,如同命运的烙印。
对面,周禾闭目调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
唯有右手始终稳稳搭在横放膝前的沉水刀鞘上,那是一种磐石般的姿态,即使左臂被特制的皮索与护板牢牢固定在身侧,也未曾折损分毫。
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西华门外一条逼仄的死巷深处。
此处宫墙高耸,墙根堆着经年的杂物与枯枝败叶,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墙内,便是地图上朱砂标记的终点——废弃的观星台区域。
“星位在北,地脉引龙……”
琉璃借着车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最后一次审视地图上那条蜿蜒指向观星台的墨线。
“入口当在台基之下,以地脉掩饰。”
孟语桐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灰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最后看了一眼琉璃和周禾,目光在周禾肩头渗血的绷带上停顿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按计行事。甲九带人已在东华门闹出动静,禁军主力被引开,我们只有一刻钟。琉璃,开门。”
琉璃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
她拉着陆瑶秋,在周禾的无声护卫下迅速下车,隐入宫墙根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孟语桐则如同鬼魅般消失,去往计划中接应与制造更大混乱的位置。
观星台巨大的、布满苔藓的汉白玉基座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琉璃根据地图所示,指尖在冰冷粗糙的基座石面上细细摸索。
陆瑶秋依偎着她,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盯着黑暗深处,仿佛那里潜伏着噬人的怪兽。
“阿姊……地火……我闻到了……”
她细弱的声音带着梦魇般的惊恐。
琉璃的心猛地一沉,鼻翼翕动。
果然,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尘土气息的、类似硝石硫磺的刺鼻气味,正从基座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找到了!”
琉璃指尖触到一处异常光滑的凹陷,形状正是一条首尾相衔的阴刻双鱼。
她毫不犹豫,将紧握在手中的两枚铜钱——阴鱼“安平”与阳鱼——精准地嵌入那鱼形凹槽之中。
“咔哒…咔…隆隆隆……”
机括咬合、沉重巨石摩擦的闷响在死寂的夜里骤然响起,如同沉睡巨兽在深渊中翻身。
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
眼前,观星台基座靠近墙根的一块巨大条石,竟无声地向内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佝偻进入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带着陈腐与硫磺气息的阴风猛地倒灌出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走!”
周禾低喝一声,不容置疑地将琉璃姐妹挡在身后。
右手擎出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幽蓝的火苗在洞口跳跃,映亮他坚毅的侧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率先矮身,毫不犹豫地探入那仿佛通往幽冥的入口。
琉璃紧随其后,紧紧拉着陆瑶秋。
甬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石阶湿滑布满青苔。
火折子的微光仅能照亮方寸之地,两侧石壁粗糙冰冷,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
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和尘土混合的古老气息。
陆瑶秋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
下行约莫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火光照耀下,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穹顶石室展现在眼前。
石室空旷得令人心悸,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的青铜祭坛。
祭坛呈圆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星图与云雷纹。
中心位置,赫然是一个与入口处一模一样的、首尾相衔的双鱼凹槽。
“是这里了!”
琉璃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紧张,“双鱼相合,玄机自启!”
她拉着陆瑶秋快步走向祭坛。
“等等!”
周禾猛地顿住脚步,火折子骤然压低,警惕的目光扫过祭坛四周的地面。
火光摇曳下,隐约可见地面并非平整的青砖。
而是由无数巴掌大小的、刻着不同卦象符号的青铜地砖拼接而成,缝隙间似乎还填充着某种深色的粉末!
“卦象地砖……瑶秋说的‘地火’……”
琉璃心头警铃大作,“是机关!错踏一步,恐引火烧身!”
陆瑶秋死死盯着那些地砖,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阿爹……走乾位……避离火……钥匙……放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