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凄厉的呼喊被淹没在爆炸的余波中。
她死死将陆瑶秋护在身下,碎石和尘土簌簌落在她们身上。
她挣扎着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只看到周禾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暗红……
天光破晓,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之上。
太和殿前,九龙御道被肃杀的禁军甲士填满,刀枪如林,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压抑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銮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冰点。
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阶下,萧贵妃已被除去钗环,发髻散乱。
脸色惨白如纸,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死死按跪在地,再无半分往日的雍容华贵。
她身边,尚服局孔典饰等一干心腹如同烂泥般瘫软。
殿门轰然洞开。
孟语桐一身素白,未施粉黛。
如同披着一身寒霜,一步步踏入这帝国权力的核心。
她身后,琉璃搀扶着虚弱不堪却眼神执拗的陆瑶秋,碧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覆盖明黄锦袱的紫檀托盘。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们身上。
有惊疑,有恐惧,更多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臣女孟语桐。”
孟语桐的声音清越冷冽,如同碎冰撞击玉磬,穿透了死寂的大殿。
“奉旨,献还国器,并呈惊蛰血案始末,及萧氏谋逆铁证!”
她微微侧身。
碧玺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几乎要刺穿锦袱的目光注视下,猛地掀开了明黄的覆盖。
温润凝练的莹白光芒瞬间流淌而出。
那方古朴威严、顶部五龙拱珠的玉玺静静呈现在紫檀托盘之上。
然而,玺身一角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帝国心脏上无法愈合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嘶——”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百官骇然失色,连皇帝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都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玉玺有缺,传说是真。
“此乃传国玉玺真身!”
孟语桐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沉重。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之夜,奸人作乱,玉玺崩缺一角。
惊蛰指挥使陆沉,奉密旨携玺潜入地宫守护,以待新君。
然萧氏之父,时为九门提督萧远山,为掩盖其弑君矫诏、拥立之功。
竟构陷惊蛰谋逆,屠戮陆氏满门,欲夺玺灭口,此为其一罪!”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瘫软的萧贵妃:
“萧氏入宫,不思忠君报国,反因其父旧事败露之危,勾结江湖凶徒‘玄蛛’,豢养死士。
更遣人夜袭我孟府,屠戮护卫,欲夺此玺及陆氏遗孤,行吕武之事,谋朝篡位!此为其二罪!”
“此二罪,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
孟语桐抬手,琉璃立刻将陆瑶秋扶前一步,又呈上数份染血的供状及那卷惊蛰指挥使陆沉留下的血诏。
血诏之上,字字泣血,详述当年宫变秘辛及萧远山罪行。
“陛下!”
萧贵妃如同濒死的鱼般挣扎起来,涕泪横流,声音尖利绝望。
“她污蔑!那玉玺是假的,是她伪造!惊蛰余孽的话不可信,陛下明鉴啊!”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裂玺、血诏、陆瑶秋酷似陆沉的面容以及萧贵妃扭曲的脸孔上来回扫视,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真伪?”
孟语桐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忽然转向阶下肃立的翰林院掌院学士。
“张大人,翰林院秘库之中,藏有太祖开国时,用此玺钤盖于《山河社稷图》之上的印样拓片。可否请出,当殿比对?”
皇帝瞳孔一缩,死死盯着孟语桐。
张学士更是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皇帝。此乃皇室绝密!
孟语桐毫不退让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碎的决绝。
“陛下,玉玺关乎社稷神器,真伪岂能不明?
惊蛰血案,忠良蒙冤二十载,骸骨未寒!
今日若不能当殿明辨,臣女唯有一头撞死在这太和殿蟠龙柱上,以血荐轩辕。看这朗朗乾坤,是否真能容得下如此滔天冤屈与谋逆!”
字字铿锵,如同重锤砸在金砖之上。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以死明志!
这是将皇帝逼到了毫无转圜的悬崖边。
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着孟语桐那双深潭般冰冷的眸子,仿佛要从中看出她全部的底牌与决心。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当那张古老泛黄、钤盖着清晰印文的《山河社稷图》拓片被恭敬捧出,与托盘上那方缺角玉玺的印文在御案上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时。
铁证如山!
太和殿内,死寂被一种更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轰鸣取代。
当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大人颤抖着双手,将那幅尘封百年、泛黄脆弱的《山河社稷图》拓片。
小心翼翼地覆在紫檀托盘上那方缺角玉玺的印文上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道目光都死死钉在御案之上。
印泥的朱砂早已沉淀成暗红,拓片上的印文历经岁月,边缘略显模糊,但其神韵筋骨犹存。
而那方刚从地宫重见天日、带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玉玺,其残缺一角旁的印文,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竟与拓片上的印文,严丝合缝!
螭龙盘踞的轮廓,鸟虫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每一处转折。
甚至因玉玺崩缺而造成的印文边缘那独特的、无法模仿的细微变形,都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嗡——”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与震惊低语的声浪。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