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三。
夜。
沈青野送溫時月回宿舍。
兩人在宿舍樓門口站了很久。
「進去吧。」沈青野說,「外面冷。」
「我不冷。」溫時月說,「你的圍巾很暖和。」
她今天也圍著那條藏青色圍巾。
沈青野看著她,沒有說話。
「青野。」
「嗯。」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天。」
沈青野看著她的眼睛。
「我也是。」
溫時月笑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溫時月轉身要走。
「時月。」
她停下來,回頭。
沈青野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沈青野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拂開溫時月額前的碎髮。
然後她低下頭,在溫時月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很短。
不到一秒。
溫時月整個人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額頭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然後那股熱度從額頭蔓延到臉頰,從臉頰蔓延到脖子,從脖子蔓延到全身。
她的信息素失控了。
白梅的香氣瞬間炸開,瀰漫在整個宿舍樓門口。
沈青野的雪松信息素本能地回應,將那股白梅包裹住,安撫她。
「……晚安。」沈青野說。
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走得很快。
溫時月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額頭。
那裡的皮膚還在發燙。
她站了很久,久到陸微音從樓上下來找她。
「溫時月?你站在這裡幹嘛?你的信息素整個樓道都是——」
陸微音走到門口,看到溫時月的臉。
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對你做了什麼?」
溫時月搖頭。
「她親了你的額頭?」
溫時月點頭。
陸微音深吸一口氣。
「進屋。現在。馬上。」
溫時月被陸微音拉進房間,按在床上坐下。
陸微音倒了一杯涼水,塞進她手裡。
「喝。」
溫時月喝了一口。
「再喝。」
又喝了一口。
「好多了嗎?」
溫時月點頭。
但她還是摸著自己的額頭。
陸微音看著她,嘆了口氣。
「溫時月,你知道你的信息素現在是什麼味道嗎?」
「……白梅?」
「不只是白梅。」陸微音說,「是盛開的白梅。我從來沒聞過你這個樣子。」
溫時月低下頭。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陸微音在她旁邊坐下,「那是因為你喜歡她。」
溫時月沒有否認。
「溫時月。」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溫時月抬起頭。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你喜歡她。」
溫時月沉默了很久。
「……她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是一回事,你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溫時月把臉埋進圍巾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就寫。」陸微音說,「你不是很會寫信嗎?」
溫時月抬起頭,看著陸微音。
「寫信?」
「對。把你不敢說的話,寫下來。然後交給她。」
溫時月想了想。
「……好。」
那天晚上,溫時月坐在書桌前,攤開信紙,拿起毛筆。
她寫了很多遍。
第一遍:「青野,我喜歡你。」太直接。揉掉。
第二遍:「青野,從五歲開始,我就……」太矯情。揉掉。
第三遍:「青野,今天你親我的時候,我的心跳好快。」太害羞。揉掉。
她寫了揉,揉了寫,寫了又揉。
地上全是紙團。
陸微音在上鋪聽著下面的動靜,忍不住說:「你就寫你想說的話。不用修飾。」
溫時月想了想,拿起筆,寫下幾行字。
這一次,她沒有揉掉。
她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了三個字:「沈青野。」
然後她把信封壓在枕頭底下,和那件舊棉襖放在一起。
熄燈。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額頭上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
她伸手摸了摸。
然後笑了。
同一時刻,旅館。
沈青野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