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了溫時月的額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件事。當時只是覺得,溫時月的額頭很好看,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塊白玉。她想碰一下。
然後就親下去了。
她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耳尖很燙。
她想起溫時月當時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開,臉從額頭紅到脖子根。
然後她的信息素就炸了。
白梅。
盛開的白梅。
沈青野閉上眼睛。
她從來沒聞過那麼濃的白梅香。
她的雪松信息素到現在還沒有平復,在房間裡瀰漫,像一場看不見的雪。
「時月。」她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那個人也在想她。
崇寧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四。
早上。
溫時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頭底下。
信封還在。
她拿出來,看了又看。
「溫時月,你今天要把它交給她。」她對自己說。
但她沒有勇氣。
她把信封揣進口袋裡,去上課。
一整天的課,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在想那封信。
想沈青野看到信之後的反應。
會高興嗎?會為難嗎?會……拒絕嗎?
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會的。
沈青野不會拒絕她的。
……應該不會吧?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溫時月走出教室,看到沈青野站在教學樓門口。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大衣,手插在口袋裡,靠在門柱上,像是在等誰。
看到她出來,沈青野直起身。
「下課了?」
「嗯。」
「今天去哪裡?」
溫時月沒有回答。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遞給沈青野。
「給你。」
沈青野接過去,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沈青野。」
她抬頭看溫時月。
「現在看嗎?」
溫時月搖頭。
「你回去再看。」
「好。」
沈青野把信封放進懷裡,貼著那塊玉佩。
兩人並肩走出校園。
溫時月一路上都很安靜。
沈青野也沒有說話。
但她感覺到溫時月今天不一樣——她在緊張。她的手一直在絞衣角,走路的時候時不時踩到自己的影子。
沈青野沒有問。
她等。
晚上,沈青野回到旅館。
她坐在床上,拿出那個信封。
拆開。
裡面是一張信紙。
上面寫著:
「青野:
你親我額頭的時候,我的心跳好快。
快到我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會被你發現。
我的信息素失控了,滿屋子都是白梅味。
陸微音說她從來沒聞過我這個樣子。
那是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青野,我喜歡你。
從五歲開始,就喜歡你。
到現在,還是喜歡你。
時月」
沈青野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的信息素在房間裡炸開,雪松味濃烈得像暴風雪。
她躺下來,把信紙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
讀了很多遍。
讀到信紙邊角都被她捏皺了。
然後她坐起來,拿起筆,寫回信。
只寫了幾個字。
第二天早上,溫時月收到一封信。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她拆開。
裡面只有一句話:
「我也是。從五歲開始,到現在,到以後。」
溫時月把信紙貼在胸口,哭了。
不是難過。
是太高興了。
陸微音從上鋪探出頭來。
「她又寫信了?」
「嗯。」
「寫了什麼?」
溫時月把信紙遞給她。
陸微音看了一眼,笑了。
「這個沈青野,說話永遠這麼省。」
她把信紙還給溫時月。
「收好。這是你一輩子的寶物。」
溫時月把信紙折好,放進枕頭底下。
和那件舊棉襖放在一起。
和那疊紙條放在一起。
和那朵白梅放在一起。
和她的心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