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
省城。
溫時月醒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具體的情節,只有雪松味,很濃很濃的雪松味,包裹著她,像一條溫暖的被子。
她睜開眼睛,看到窗台上的白梅。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花瓣上,白得發亮。
她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
信還在。
沈青野寫的那封:「我也是。從五歲開始,到現在,到以後。」
她把信拿出來,看了第三十遍。
然後折好,放回去。
起床,洗臉,梳頭。
今天她沒有穿那件藕粉色的旗袍——太正式了。她選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襖,領口鑲著一圈淺灰色的絨毛,把脖子襯得很修長。
陸微音從上鋪爬下來,看到她,打了個哈欠。
「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因為沈青野?」
溫時月沒有否認。
陸微音笑了,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你的Alpha在等你。」
溫時月的臉紅了。
「她還不是——」
「她是。」陸微音打斷她,「從五歲就是了。」
溫時月沒有反駁。
因為陸微音說得對。
早上七點半,沈青野出現在宿舍樓門口。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長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薄棉外套。短髮梳理得很整齊,左眉尾的疤在晨光中沒那麼明顯了。
溫時月走下樓梯,看到她的瞬間,心跳加速。
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一樣。
和每一次見到她一樣。
「早。」沈青野說。
「早。」
兩人並肩走出校園。
「今天去哪裡?」沈青野問。
「你今天有安排嗎?」
「沒有。我來就是為了陪你。」
溫時月想了想。
「那……你陪我去上課吧。」
沈青野愣了一下。
「上課?」
「嗯。今天上午有解剖課。」溫時月說,「你不想去的話——」
「我去。」
溫時月笑了。
「你不怕嗎?」
「怕什麼?」
「解剖課。有屍體。」
沈青野看著她。
「我在邊關見過比屍體更可怕的東西。」
溫時月想起來了。
沈青野殺過人。
很多。
她忽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我不該提——」
「沒關係。」沈青野打斷她,「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在這裡。」
溫時月看著她,點了點頭。
「走吧。」
上午八點,解剖教室。
溫時月換上白色的實驗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沈青野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穿著便服,像一個旁聽生。
教室裡瀰漫著福馬林的味道,刺鼻、嗆人。
教授站在講台上,面前是一具用白布蓋著的教學標本。
「今天我們學習上肢的肌肉和神經分佈。」
教授掀開白布。
一具經過防腐處理的遺體暴露在空氣中。皮膚呈灰褐色,肌肉紋理清晰可見。
教室裡很安靜,只有教授的講解聲和學生做筆記的沙沙聲。
溫時月站在前排,手裡拿著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錄。
她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起,嘴唇輕輕抿著。
沈青野坐在後面,沒有看標本。
她在看溫時月。
看她認真的樣子。
看她咬筆桿的樣子。
看她聽不懂時微微歪頭的樣子。
看她在筆記本上快速寫字的樣子。
沈青野覺得,溫時月認真的時候,比平時更好看。
下課後,溫時月走過來。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不看標本?」
「不看。」
「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好看。」
溫時月的臉紅了。
「……你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說話這麼……直接。」
沈青野想了想。
「以前不是。以前沒有可以說的人。」
溫時月低下頭,嘴角彎彎的。
「那以後,你只對我說。」
「好。」
兩人走出解剖教室,陽光照在身上,把福馬林的味道沖淡了一些。
溫時月深吸一口氣。
「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