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的发球,从来不是什么温柔项目。
哪怕他现在只是“试一试”,那颗球飞出去的瞬间,球馆里的人还是下意识安静了一拍。
排球带着明显快于普通练习球的速度,直直朝凪诚士郎而去。
不是打着玩的那种路线。
也不是“怕你接不到所以放水”的那种路线。
而是介于测试和挑衅之间,十分符合及川彻本人的路线。
岩泉一站在旁边,皱了皱眉。
“喂,垃圾川。”
及川彻笑容灿烂,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凪:“放心啦岩酱,我有分寸。”
岩泉一冷笑。
你有个鬼的分寸。
球已经到了。
凪诚士郎站在原地,没动。
至少,表面上没动。
在别人眼里,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球吓愣了,甚至慢了半拍;但只有真正盯着他的人,才会发现——他的视线从球出手开始,就没有偏过一下。
球的转速、角度、下坠点。
清清楚楚。
很麻烦。
这是凪诚士郎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接不到的话,会更麻烦。
于是,在球即将砸到面前的前一刻,他终于动了。
不是那种新手慌乱的扑救,也不是靠本能乱伸手,而是一步横移,屈膝,手臂压低,动作利落得像早就算好了落点。
“啪!”
排球撞上手臂,发出一声干脆的闷响。
下一秒,球高高飞起。
弧线干净,方向稳定,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一传质量。
整个球馆,安静了足足两秒。
及川彻脸上的笑没掉,只是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来逗逗有趣新人的轻快”,在一瞬间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更锋利的审视。
这不是“会一点”。
这也不是“运气不错”。
这球接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已经不像第一次下场摸球的人。
岩泉一盯着空中的球,眼神都沉了一下。
花卷贵大吹了声口哨:“喂喂,这个水平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松川一静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他刚刚连多余动作都没有,省力得离谱。”
省力。
这正是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很多有天赋的新手,容易犯的毛病恰恰是“多”。多余的发力,多余的调整,多余的紧张。可凪诚士郎不是。
他的处理像被人提前删掉了所有废动作,只留下最短、最直接、最有效的那一条路径。
像天赋。
也像本能。
更像一种让努力派看了会本能不爽的,纯天然的效率。
及川彻抬手接住队友顺手传回来的球,终于开口:“……小同学。”
凪诚士郎看着他。
“你真的没打过排球?”
凪想了想。
“认真算的话,没有。”
“认真算的话是什么意思?”及川嘴角一抽,“还有不认真算的版本吗?”
“就是,理论上没打过。”凪说,“刚才那种,随便接一下还是会的。”
球馆里响起几声明显没憋住的抽气声。
随便接一下?
你管这个叫随便接一下?!
及川彻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你这家伙,说话还挺让人火大啊。”
凪诚士郎眨了眨眼:“是吗?”
“是哦。”
“那大概是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及川彻:“……”
岩泉一:“……”
这个人,某种意义上真是天克及川。
及川能凭一张嘴把大半个球场的人说得上头,也能把人逗炸毛。可眼前这个银发家伙不一样,他不是故意呛人,他只是平静地把事实摆出来,结果杀伤力反而更强。
最可气的是,他说完还一脸无辜。
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哪里讨打。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为主将的风度遭到了严峻考验。
但与此同时——
他也更兴奋了。
这种类型,他以前没遇到过。
明明没什么斗志,身体和球感却像天生站在球场这边;明明一脸“好麻烦别靠近我”,可只要球飞过来,他又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动起来。
像一台没插电时看起来随时要报废,一通上电就精准运转的机器。
及川彻抱着球,笑得越来越灿烂。
“再来一球。”
岩泉一立刻皱眉:“及川。”
“最后一球,真的最后一球。”及川举手,语气乖巧得毫无可信度,“我就想再确认一下。”
凪诚士郎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在脑内问系统:“这算任务进度吗?”
系统激动得像后台放起了电子鞭炮:“算!当然算!宿主你表现非常好!青城核心成员关注度大幅提升!请继续保持!”
“保持的话,会不会很累?”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先别想这个!”
“我觉得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系统沉默了一秒,决定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宿主。
对面,及川彻已经再次站定。
这次他的表情明显认真了些,连平常那种营业式笑意都淡了。发球前,他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接不好也没关系哦,小同学。”
凪诚士郎看着他,语气平平:“哦。”
及川彻:“……”
为什么这个“哦”听起来这么让人想较劲啊?!
下一秒,球再次飞出。
比刚才更快。
角度更刁。
落点也更坏。
如果说上一球还带着“测试”的成分,这一球就明显是“我偏要看看你的上限在哪里”。
连场边几个一年级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岩泉一盯着那球飞行的轨迹,几乎已经准备好在凪接崩之后收场。
可凪诚士郎还是接住了。
不是轻松,不是随意,而是在最后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快的判断。
他往侧前方跨了一步,肩线一沉,手臂压实,整个人终于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站着”的状态,而像某根一直松垮垮搭着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砰——啪!”
排球先撞上手臂,又高高弹起。
弧线比刚才稍低一点,但依旧稳。
稳得甚至让及川彻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一球,不只是“能接”,而是“能用”。
二传最喜欢的,永远不是勉强救起来的球,而是这种处理之后还能继续组织进攻的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不是只会碰球。
他有比赛感。
而且非常天然。
“……喂。”
花卷贵大终于忍不住了,“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真的是新来的?”
松川一静看着场中的凪,慢悠悠道:“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他要是认真学,会变成什么样。”
渡亲治扶了扶眼镜,小声总结:“总感觉,是麻烦人物啊。”
“不是‘感觉’。”岩泉一面无表情,“他就是。”
而且是那种,明明本人懒得制造麻烦,偏偏天赋会自动给别人制造危机感的麻烦。
及川彻这次没有立刻发第三球。
他把球夹在腰侧,走近凪,低头看着他,眼神里那层玩笑意味已经很淡了。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凪诚士郎。”
“凪啊……”及川拖长语调,像是在记这个名字,“你要不要来打二传?”
岩泉一:“哈?”
花卷:“哈?”
松川:“哦?”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到及川身上。
凪诚士郎也抬眼看他。
他对位置其实没什么概念,只对一句话捕捉得很精准。
“二传……省力吗?”
及川彻差点没被这问题噎死。
“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很重要。”
“哪里重要了?!”
“关系到我会不会后悔加入。”
及川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震惊这人的诚实,还是先吐槽他这还没正式入部就已经开始思考后悔问题。
岩泉一走过来,直接一巴掌拍在及川背上。
“你别一上头就乱来。”他皱眉看向凪,“别听这家伙瞎说。你现在连基础情况都没摸清,先老老实实做训练。”
及川捂着后背,立刻抗议:“岩酱你下手太重了!而且我哪里乱来了?你不觉得他球感很好吗?!”
“看得出来。”岩泉一冷冷道,“但那也不是你现在就抢着给人定位置的理由。”
“可是——”
“没有可是。”
及川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真没继续顶。
凪诚士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心里倒是有了个大概判断。
这个棕头发的,很吵,也很爱搞事。
这个刺猬头的,看起来比较靠谱。
系统及时评价:“宿主判断正确!岩泉一在青城排球部中,通常承担‘制止及川彻发疯’的重要作用!”
“嗯。”凪在脑内回复,“辛苦他了。”
系统:“你居然会体谅别人?!”
“因为看起来真的很辛苦。”
系统:“……”
它忽然觉得,宿主和岩泉一说不定会合得来。
前提是岩泉能忍住不揍他。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入畑教练彻底引了过来。
他站在场边,没先问及川,也没先问岩泉,而是看了几眼刚才的接球后,直接对凪开口:“再做一轮基础移动。”
凪诚士郎:“还要做?”
入畑教练:“不然呢?”
“我以为刚才已经差不多了。”
“那是你以为。”
“……”
凪沉默了。
好严格。
他开始怀念能躺着打游戏的和平世界。
但脑内立刻弹出了系统提示。
【请宿主继续完成考察。】
【当前距离“稳定入部资格”还差一步。】
【友情提醒:连续三天无法自然入睡,真的会很难受哦。】
凪诚士郎:“……”
这已经不是提醒了,这是威胁。
他只好重新拿起球,慢吞吞走回训练区域。
花卷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我怎么感觉,这小子明明在打球,背影却写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松川点头:“看起来像被绑架来的。”
系统在凪脑内大喊:“他们猜得好准啊!!”
凪:“闭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训练继续。
一传、移动、垫球、简单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