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云丹银茫然地“啊”了一声,嘴里的饭瞬间失去滋味。
他愣愣地捧着碗,筷子悬在半空,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雀鸟,呆滞又无辜。
乌欲昨天在公交车上不是分明同意了他一起去么?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过两天自己去”?
难道……
乌欲早就拿到了通往污染世界的票?
那东西不是很难抢吗?
云丹银精致可爱的小脸霎时皱成一团,像是被人揉皱了的宣纸,眉眼里蓄满了委屈。
他嗓子眼儿里闷闷地滚出一声哑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怨念,控诉他:“你不是说……我也一起去么?”
云丹银是真的恼了。
乌欲却不急着回应,饶有兴致地用余光打量云丹银鼓起的腮帮子,拧起的眉头,含着薄怒的眸子。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奶液润过唇角,这才抬起眼,满脸无辜地开口,嗓音不疾不徐,如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昨天晚上不是说了么。”
云丹银眨了眨眼,真的拧着眉头回忆。
昨晚……
有么?
他努力扒拉着记忆的碎片,可记忆零零碎碎的。
昨晚实在太累了,脑袋里灌了铅似的沉,或许……或许乌欲真的说过,而他迷迷糊糊地错过了?
他瞄了眼乌欲。
乌欲那副笃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在撒谎。
“是我疏忽了。”云丹银败下阵来,却仍固执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不容商榷的坚持,“可污染世界,我也得去。”
乌欲放下杯子,眼底飘过一丝笑意,轻声开口:“你有票么?”
云丹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票。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乌欲努力压着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滴滴——”
星脑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
云丹银随意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猛地顿住,视线落在那条投影出来的消息上。
未知发信人:「怀书亦认识吧,两百万,打到这个账号——XXXXXX,不然撕票!」
云丹银盯着那几个字,表情有些微妙。
乌欲也看见了,神色淡淡。
他慢悠悠地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绑架,这玩意儿好像是犯法的。
不过……
张口就要两百万,还挺暴利。
人下线低,钱上限高,只可惜,坐牢的时间也长。
云丹银确定这条信息真是发给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怀书亦被绑架,关他什么事?
他动作干脆利落,截图、转发,一气呵成。
收件人:怀书亦他哥,以及倒霉员。
不出所料,导员的回复来得比光还快——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漂浮在对话框里。
茫然,茫然。
与此同时,联邦星系某星球,费朗刚接到去接薛寂的通知,就迎来了这个晴天霹雳。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累得像搬了一整天的砖。
这届学生,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野”。
难道树塔的大学四年制是摆设?
这帮小子真想上一年制?
*
乌欲清闲地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歇了一整天。
云丹银却因为怀书亦那档子事,被迫东奔西跑,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身不由己。
等到夜色四合,他推开家门时,乌欲正和077对坐着下象棋,两人杀得有来有回,棋盘上硝烟弥漫。
小黄金趴在一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追着棋子的移动,听见风铃叮咚作响,才懒洋洋地转过头,冲门口望了一眼。
云丹银站在玄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他一米七五的身高,比例不错,平日里撑得起任何衣裳,不像是一米七的样子。
可此刻,往常精神抖擞的影子却微微佝偻着,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突兀地凸出一块,狼狈又滑稽。
那双总是晶亮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连那头经常精心打理的卷毛,也凌乱地耷拉下来,失去往日的生气。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花。
小黄金糯糯地冲他“喵”了一声,尾巴在桌尾晃了两下。
“我赢了。”
乌欲气定神闲地走完最后一步,语气轻松中又带着隐约的得意扬扬。
077懊恼地抬起机械臂,在脑壳上轻轻拍了拍,电子屏幕上闪过一连串不甘的波纹。
哼,要不是它还没来得及加载游戏板块的完整数据库,它肯定会赢的!
但游戏有输也有赢,要戒骄戒躁,戒骄戒躁……
屏幕上的波浪线条荡漾了两下,旋即拼凑出一个崇拜的表情,声音里都带着真诚的敬佩:“乌小少爷,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要向你学习!”
话音未落,077觉得脑袋凉凉的,似有所感地转动脑袋,望向门口,紧接着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乌欲慢半拍地转过头。
玄关处,云丹银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呆呆地杵在那里,整个人透着一股灵魂出窍的飘忽感。
听见077那声咋咋呼呼的质问,他掀起眼皮,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077尴尬地摸了摸脑壳,程序还没来得及从娱乐板块切回管家模式,但不妨碍它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声音都甜了三度:“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啦——小少爷想吃点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云丹银摆了摆手。
下一秒,他像一只归巢的倦鸟,一个箭步冲过去,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扎进乌欲怀里,整张脸都埋进温热的肩窝里。
乌欲差点条件反射地抬脚把人踹开。
真的,就差一点点。
不过……
云丹银先前都还拐弯抹角地对他暗送秋波,偶尔营造肢体接触,但现在这么直白的拥抱,还真没有过。
而且……
人好像还心情不好,不好得很。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的本能,指尖紧扣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人钻怀里的冲击力有点大,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漂亮弧线。
他本能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一把抓住云丹银后背上皱巴巴的衣料,这才堪堪避免了连人带凳翻倒在地的惨剧。
077在一旁看着,波浪线条在屏幕上滚动个不停,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它和乌小少爷玩得好好的,小少爷一回来,肯定不和它玩了。
云丹银才不管这些。
他闭上眼,见乌欲没抗拒,彻底没皮没脸地窝在乌欲怀里,两条手臂缠上那截劲瘦的腰,整张脸埋进颈窝里,蹭着那片格外温热的皮肤。
乌欲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息,混杂着晚香玉的清甜和某种说不清的幽香,像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又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反正闻着很舒服,很舒服。
舒服得他想就这么赖一辈子。
他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从乌欲的颈窝里传出来,黏糊糊的:“累死了……”
说话间,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洒在上面,激起一片细密的酥痒。
乌欲耳根瞬间发烫,却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只是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凌乱的卷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的指尖还抓着云丹银后背的衣服,布料皱成一团,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
077识趣地转过身,屏幕上的表情换成了一个捂眼睛的颜文字,波浪线条滚动着往厨房飘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去做饭,我去做饭,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丹银听见了,但懒得理会。
他只知道,此刻抱着的人身上很暖,很香,很好闻,很让人有安全感。
他只想这么一直抱着,一直赖着,一直埋在这个让他安心的怀抱里。
乌欲被他赖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挂在身上的重量。
他松开那只抓着衣服的手,抬起胳膊,指尖轻轻落在云丹银的后脑勺上。
修长的手指穿过凌乱的卷毛,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偶尔惩罚性地揪几搓头发。
云丹银非但没觉得疼,甚至感觉整个头皮都爽得发麻,像有细微的电流从头皮一路窜到后颈,又顺着脊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抱得更紧,整张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嗅着那混杂着晚香玉的清香。
乌欲的指尖还在一下一下地揉着,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云丹银整个人渐渐软了下来。
软成一滩春水,软成一团棉花,软成一片化不开的黏稠甜意,黏在乌欲身上,剥都剥不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好了。
乌欲垂下眼,看了看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弯了又弯。
但……
他可没有当发泄玩偶的义务。
没几秒,他便伸出手,掌心抵着云丹银的肩膀,轻轻推了推:“下去。”
云丹银一动不动。
乌欲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些,轻声道:“快下去,我腿麻了。”
云丹银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敢抬头,只敢哼哼唧唧地发出一串模糊的抗议,而且还变本加厉地往里钻,整颗脑袋使劲往乌欲怀里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温热的胸膛里。
乌欲被他蹭得有些招架不住。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里拱来拱去,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痒。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耳根发烫。
“云丹银,”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羞恼的意味,“你快下去。”
云丹银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又像耍赖:“不下……”
“下不下去?”
“就不下。”
乌欲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掰他环在腰上的手,然而云丹银的手指像长了钩子似的,紧紧扣在一起,怎么掰都掰不开。
掰得急了,云丹银还委屈巴巴地哼一声,手指扣得更紧。
乌欲:“…………”
“你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
云丹银察觉到不对,从他怀里抬起一点点头,露出一只红透了的眼睛,眼尾还带着几分困倦的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怜兮兮的,活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乌欲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云丹银见他不说话,立马得逞地又把脸埋了回去,还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手指松开,又重新环上那截劲瘦的腰,抱得紧紧的。
“滴滴——”
消息提示响起,云丹银身体一颤,忽然小声哭了起来,还越哭越大声,连带着肩背都抖了起来。
乌欲动作微微一顿:?!
原本还一脸嫌弃睨着云丹银的小黄金眼珠子一转,一脸问号。
乌欲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温声细语:“怎么了?”
云丹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泄似的哭得稀里哗啦,伤感的情绪将暖洋洋的客厅都浸得湿漉漉的,更别提乌欲薄薄的睡衣。
“……”
“行啦,行啦,别哭了。”
乌欲温柔地揉着云丹银毛绒绒的脑袋,垂着眉眼,唇角带笑,安静注视着窝在他怀里像个七八岁小孩一样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抽噎,大吐苦水的模样。
云丹银的今天的遭遇十分糟糕。
从昨晚得到怀书亦被绑架的消息,再到确认只有云丹银一个人收到这条消息——他只能被迫连夜去找人,商量事宜救人,
期间,他根本没休息过。。
此时此刻,红彤彤的眼睛底下挂着月牙似的乌黑,人也又疲又气,完全处于精神亢奋,理智半崩溃的状态。
说起话来,偶尔牛头不对马嘴,却讲的头头是道。
从今天的事情讲到过去,再讲到未来,酣畅淋漓,听得乌欲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那绑匪为什么偏偏给云丹银发消息。
云丹银根本想不明白,心头再度委屈,开始痛诉。
怀书亦能被绑架这件事还挺令人唏嘘的。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这家伙上赶着干坏事,还是头一回栽跟头。
云丹银和他扯上关系,还是因为开学考。
起因自然是众所周知的是九方宿什,没错,就是那个把引兽粉当成昏昏粉引发兽潮的死黑皮。
开学考的场地是在真实的异兽区,
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大量甚至等级高于C的异兽。
奈何,出现了死黑皮这个变量。
于是……
开学考变成了绝命逃亡。
云丹银当时才第一次接触异兽,一开始还兴奋得要死,后续可想而知,被追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泪流满面。
正当他跑得四肢发软,意识涣散,快要绝望之际,一道曙光从天而降。
但很快,那道光熄灭了。
一群刚成年不久的“野猴子”把他当鱼饵,兴奋地把他在天上甩来甩去,甩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甩得云丹银一度想要自杀。
他的脸面在这里消失殆尽,恨意油然而生。
直到薛寂和莉莉丝如天神下凡,把他救下后,才结束了他狼狈又不堪的境遇。
等这场风波过去,怀书亦那群混蛋一直对云丹银这个鱼饵意犹未尽,曾经三顾茅庐,试图哄骗他一起去猎宝区抓异兽玩玩。
结果可想而知,云丹银狠狠拒绝了,但天公不作美,由于开学考的失败,只有一年制的学生需要加班加点的赚学分,不然没有毕业证,也没有转进四年制的资格。
云丹银当然不想失去毕业证,只能狠狠地赚积分。
于是,他咬咬牙加入了怀书亦的队伍。
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年级的队伍?
那当然是由于学院的规定。
一年制大多是为外际学生提供的,教学侧重内容不同。
本土学生上一年制大多是因为太穷只能赚学分抵学费,或者想要提前进入守卫军,又或者想要一飞冲天的选手。
“联邦人可精了,大多异兽都是让我们去杀,替他们减压,美名其曰实践出真知。”云丹银忍不住吐槽了句,“要不是在联邦上一年就能毕业,我才不去呢,不过也多亏了那个死黑皮在开学考整那么一出,不然这次肯定也是带着我们往异兽窝里跑……”
乌欲轻笑一声。
他就说为什么星际联校每半年都在招学生,学制还那么短。
如果是他,他还真挺愿意去的。
毕竟,学习真令人头疼。
一想到树塔琳琅满目的教育科目,乌欲就脑袋疼。
很难想象连【喝水】这种水课都能专门弄出一个专业来,而且还挺难考。
不过……
作为一名树塔星系“偏远”星球上的“野人”来说——这种对他来说,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云丹银说着说着,人便头一歪,脸颊紧贴锁骨,睡在了乌欲怀里。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077见状立马伸长手臂,抬脚轻轻走过来,在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飘逸的文字:「我来把小少爷送回房间睡觉,乌小少爷尽早睡觉,明天你还要去污染世界,不能疲惫地去,要精神饱满的去!?」
乌欲看着它缓缓摇头,启唇,用口型说:不碍事。
077看着已经公主抱抱起云丹银的乌欲,只好收回手臂,又在电子屏幕上打字:「小欲哥哥回来后能不能和我再下一次棋?我已经将游戏板块下载更新完毕,一定会给你一次完美的游戏体验!」
乌欲瞧见‘小欲哥哥’四个字,奇怪地看了眼077。
077敏锐地察觉到乌欲的目光,旋即用文字撒娇:「(?????)我才二十四岁……」
字还没打完,小管家骤然想起对方才成年,顿时尴尬地用机械手摸了摸脑袋。
都怪板块加载太多,它还没适应过来。
可是游戏真的好好玩啊。
早知道在少爷小时候要求的时候下载了。
乌欲笑眯眯地低声说:“你不是要竞选全能管家吗?玩游戏会玩物丧志的。”
077:!!!
对啊,它可是要成为全能管家的器械人!要为了更好的零件和资源而奋斗!
它不能耽溺于游戏。
“……”
入秋后的树塔天空会有一轮飘着粉色或蓝色尘埃带的浅金色月亮。
浅金色月亮是活的,是树塔星系里的可居住星球,叫妄春。
树塔的星球之间不太会像外际文明一样有人员来往,而是更注重自身,并且也会有星球文化上的差异。
“呜呜呜……”
一脱离怀抱的云丹银本能地侧身蜷缩,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颤动着,无意识用手攥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喉腔里溢出有些痛苦的呻吟声。。
乌欲的手腕被攥得有些疼,短时间内又抽补回来,索性顺着力度,自然地坐到他床边,伸出另一条胳膊半搂着人,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轻柔的拍击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十分有成效地使攥得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紧接着,乌欲刚准备趁机收回手,离开房间——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本能地往又香又暖的热源急急挪去,整颗头毫无保留地枕在人腿上,露出侧脸,靠近耳朵的位置还有一道刚结痂的疤痕。
乌欲眉头轻蹙,伸手抚上疤痕。
这几天的相处下,他清楚云丹银对自己的脸十分爱护,不可能这么不小心,甚至……
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疤痕周围干涸地血液薄膜。
薄膜很脆,一碾就碎。
……连清理都没有。
眸底的神采一暗。
结合云丹银回来时近乎脆弱又精神萎靡的状态,以及他在理智不清下吐出的苦水——这笔账只能先记到怀书亦身上。
谁叫这个蠢货连累了人。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映出温馨恬静的气息,柔和地铺洒在倚着床头,半阖着眼皮打瞌睡的乌欲身上。
第二天,窗外雾蒙蒙的,刮着大风,下着大颗大颗的冷雨。
雨珠敲打玻璃窗的噼里啪啦声由小渐大地进入耳朵,拨动沉寂一晚上的神经,催人醒。
睡得香甜的少年头一遭没做噩梦,自然而然地睡醒,但就是有条胳膊有点麻。
闭着眼的他眉头一皱,准备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却在抽动手臂的一瞬间感受到阻力。
“嗯?”
他又动了下,没抽动。
不对!
耳边的雨声彻底清晰入耳,另一只手的掌心却温热异常。他下意识拢了拢手掌,却没合拢,好像掐到了什么细细热热的物体。
?!?!
等等?!
睡意霎时全无。
眼皮睁开的刹那,一张额前落着几缕碎发,被被窝里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着红晕,却依旧美得突出的脸正正对着他,离他很近。
云丹银脑袋宕机一瞬,怔愣片刻,旋即在脑袋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脑子一阵混乱,眼神慌乱又无措,大脑发射的信号密密麻麻的,根本不知道先执行哪一个。
在兵荒马乱一阵后,他人才终于找回理智,小心翼翼地收回两条手臂,扯住被子试图挡住面前人的身体,控制自己不乱看,脸颊上绯红翻飞一片。
随着胳膊的收回,他的身体彻底僵硬住,大脑开始放空,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嘛。
继续睡觉?
睡不着了。
下床?
他睡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