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欲言又止的抬起头,小心的打量了一下海因的神色,咬了咬牙艰涩的继续说道,
“夫人说您的婚前伴侣受孕后,会带到老宅养胎,那边的环境更适合养胎。”
海因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腿上的小兔子就更加不安了,瑟缩着身子微微打着颤。
“我知道了,告诉母亲我会看着办。”
海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摆摆手示意这个碍眼的人快点走,等到医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海因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浑身冰冷的卡尔。
“真烦啊,我才不要把你送去老宅,我只想和你一直生活在山里。”
“我不想走。”
卡尔的眼泪不似以前那样多了,海因的娇惯给了他底气,渐渐的也学会了坚强。
“不走不走,要不要去花园看看,你的花园开了好多花,要不要送给我?”
海因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时间,手臂一用力就将他抱起,卡尔早就被摆弄习惯了,就乖乖的趴在海因的肩上,等着他带自己去花园。
“兔子小气鬼,自己花园里的花都舍不得摘,送给我都不肯。”
卡尔坏心思的颠了颠怀里的卡尔,故意摆出一张很委屈的丧气脸,直到看见卡尔那张板着的脸缓和些,才放下心来。
他母亲的打算他不是不明白,无非就是不让他走父亲的老路,对婚前伴侣产生过多的感情。
这种做法在□□也常见,唯利是图的贵族们,是不会把情感投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可他的小兔子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怎么会同意把自己精养着的兔子拱手让人。
更何况老宅那边还有他的弟弟在,那是个从小就乐于同他争抢的男人,若是兔子落在他的手里,应该又是个不幸的结局吧。
就像上一只兔子一样。
想到这里海因不由得开始烦躁起来,桩桩件件的事叨扰着他的心,他只想安静的和兔子生活在山里,为什么偏不顺他的心呢?
怀里的小兔子挣扎了几下,海因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由着他在花园里撒欢。
可自己的心还是不得安宁。
一回到这座花园里,他的心就不得安宁。
是负罪感么?
还是那只兔子久久不散的怨恨。
明明是一段相距很远的记忆,可每每想起那渗入骨髓的血腥气,就会浅浅的散出来。
那味道好像真的是从自己的骨头里发出来的,不论何时都带着新鲜的热气,一遍遍重现着那段血淋淋的记忆,
那是兔子死去的记忆。
有新鲜的水汽弥漫,冰凉的水珠滴落在海因的脸上,惊得他半眯起眼睛,那一滴水珠落在眼角,很像是一滴泪。
他茫然的抬起指尖在脸颊上摩挲着,只见万里晴空积不起一丝云彩。
那这落雨是从哪来的?
还不等海因思索,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拽了一下,他一低头就见好大一束开得正盛的蓝紫色月季花,大团香气自下而上的扑在脸上。
每一朵花都是精挑细选的,花瓣绽得正妙,少一丝则含苞,多一刻就开散了,
浅浅的蓝紫色从花朵的根部渗上来,根部浓郁尾部浅淡,花朵上还凝着新鲜的露水,像是晨雾未消凝结的,亦或是小兔子刚刚撒上去的。
总之是小兔子用心挑选的。
卡尔歪着头,那张脸才从巨大的花束后面露出了,他大概是摘得着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半张的唇也微微喘着粗气,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温和,
那是一双食草动物的眼睛,全然没有一丝暴虐感,唯有乖顺。
“您好像不开心,我摘花送给您。”
卡尔已经观察海因先生很久了,他是月城的小动物,天生就对危险和变化有着极强的感知力。
他知道海因先生对花园有着微妙的厌恶,说厌恶其实有些过于强烈,海因先生更多的则是对花园的逃避。
一开始卡尔以为海因先生只是不喜欢花,毕竟alpha都不喜欢这种脆弱的东西。
可后来他发现海因先生是极爱惜花的,府邸的各个角落都要摆着适宜的花束,无论是花园里新鲜采摘的,亦或是山外运进来的,海因先生都会很认真的搭配插瓶,
所以海因先生只是不喜欢这个花园。
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花心思,为自己辟出新的花园呢?
卡尔许久得不到海因先生的回应,有些不安的踮起脚尖,想凑得再近一点,
“您不喜欢么?”
“喜欢,很漂亮。”
海因如梦初醒般接过花束,他明明盯着眼前的人,可却好像透过了这个人,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一个同样娇小脆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