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发现海因先生最近很忙,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太阳西沉,整座府邸开始变冷后,才回到他身边。
自从上一次他把海因先生的床弄脏后,海因先生就夜夜睡在他身边,
这样的夜晚无疑是美好的,海因先生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他,就连他身上清浅的花香也落在他身上,一点点渗入肌肤里,
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海因先生的味道。
而最近海因先生身上多了些其他味道,
那是浓醇的酒气和沉闷的颜料味道,带着颓然的冷气,就像是一副藏在地窖里很久的画,
大概是灰尘的味道,亦或是被冷落的味道。
总之卡尔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总让他觉得很冷,被浸染久了的海因先生也带着沉寂的死气。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的是如阳光般明亮的海因先生。
这一夜海因先生回来的更晚了,尽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可那股浓重的颜料味道不散,腐朽的气息就蔓延在夜里。
“海因先生,您最近很忙么?”
卡尔从被子里探出头,却见黑暗里海因先生的身子一顿,像是被吓到了,许久才回答道,
“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么?”
卡尔摇摇头,又怕在暗处海因先生看不清,急忙补充道,
“没有吵醒,我只是睡不着。”
“夜很长的,我的小兔子当然睡不着。”
海因将卡尔抱到腿上,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有些疲惫的拨弄着卡尔的手指。
“您的身上有颜料味道,您最近在画画么?”
“很难闻么?”
“不难闻,只是要注意身体,您最近很辛苦。”
卡尔觉得肩膀一点点变沉了,身后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规律绵长,他知道海因先生是睡熟了,就轻轻的将海因先生放倒在床上,
自己也跟着躺在他身边,抬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腰间,果然不一会腰上的手臂开始慢慢收紧,海因先生也睡得更沉了。
这样的事他做了很多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相处的越发自然了。
可生活的越安逸,人就会生出更多的旁的思绪。
就像这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卡尔就很想知道他的海因先生在做什么。
在画画?
可是画画为什么不能带着他一起。
明明做什么都喜欢让他陪在身边的,为什么偏偏这一件事不可以。
小动物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就连卡尔这只小兔子也不例外,
他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见海因先生依旧睡得昏沉,胆子突然就大了一些。
“海因先生?”
卡尔小声的叫着海因先生的名字,又大幅度的动了一下,还不见海因先生有反应,才大起胆子拿起一边的软枕,把自己从怀抱的禁锢里替换出来。
月光下的海因先生睡得很熟,浅银色的月光铺撒在他的脸上,落下明暗的影子,又随着他呼吸的频率抖动着。
他浅金色的睫毛柔软,融在月光里像是化开了,变成透明的影子,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海因先生的皮肤太嫩了,嫩到可以透过薄薄的皮肤,看见下面青紫色蜿蜒的血管。
卡尔站在床边好一会才意识到美色误人,赶快做贼般赤着脚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卡尔的卧室与书房之间,隔着一条很长的长廊,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音,所以整条长廊就显得空荡阴森。
夜晚的长廊只点着几盏零星的点灯,恍恍惚惚的宛若鬼火,一眼望过去更显得阴森可怖。
卡尔站在房间门口,只觉得寒气顺着脊骨攀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瑟缩着有些后悔。
可他已经出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吧。
小兔子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紧握着拳头,又紧贴着一侧的墙壁小心的走过去。
越走卡尔越觉得这一条路像是没有尽头,可他已经不敢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灯盏里的电流嗞嗞响着,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摩擦的声音,卡尔也不敢去看向窗外,窗外的树影摇曳,那影子对他来说无异于鬼影。
而树林间穿梭的风,更像是鬼哭。
卡尔低着头哆嗦着身子,只敢看着自己颤抖的脚踝和地上深红色的地毯,他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生怕那影子里会爬出什么鬼魂。
终于,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了一处硬物,他甚至都来不及捂住磕的红肿脑门,满心都是终于走到尽头的喜悦。
可终于走到头了!
可当卡尔站在书房厚重的黑色木门前,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又让他犯了难。
书房的门会不会被锁住?
如果锁住他岂不是白出来了?
卡尔懊恼于自己的临时起意,但还是不死心的伸出手轻推了一下,大概是老天眷顾这只胆小的兔子,书房的门竟然真的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