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被推开,屋子里就渗出漆黑的寒,浓重的颜料味道铺面而来,那味道与血腥味一样具有渗透力,闻到就很难摆脱。
卡尔壮着胆子把门又推开了些,里面的黑暗扩大了,更浓重的颜料味道砸过来,那味道很沉,压得肺腔都沉甸甸的。
但卡尔在这些味道里,剥离出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清浅,大约只有轻薄的一缕杂糅在黑暗里,可卡尔很熟悉,
那是海因先生的味道,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在什么时候会泄露呢?
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时候,信息素才会被散出来。
或开心,或难过,或愤怒
总之这件书房里一定潜藏着海因先生的很多情绪。
卡尔的胆子好像突然被这一缕信息素放大了,他很想知道这件书房里到底有什么,能这样牵动着海因先生的情绪。
他悄然潜进书房,紧贴着冰冷彻骨的墙壁摩挲着,直到手指碰到电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整间黑暗被光亮劈开了。
书房的正中摆着一副一人高的巨大画布,周围四散着各色的颜料,和大团沾满颜料的废画布,
越靠近一些就能感觉到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叠重几分。
这就是海因先生情绪的源头。
卡尔强压着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小心的绕过一地杂物,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
海因先生在画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一个瘦小娇嫩的小男孩,安静的坐在花园里,身后是大片血红色的月季花,
男孩身穿着一件考究的小西装,手上还拖着一直温驯的白兔子,那兔子有着一双很红的眼睛,就连身后大片的红色月季也压不住这一点红。
那个小男孩没有五官,大约是海因先生还未来得及画,只有柔软的黑发贴在脸侧,更衬得肤白似雪。
很奇怪的是,尽管这个小男孩没有五官,可卡尔却觉得这一定是个极漂亮的人。
能让漂亮的海因先生画画的人,就一定是个漂亮人。
可他是谁呢?
今夜卡尔的好奇心真是旺盛的过头了,他刚想挪动一下找些其他线索,就被脚边的废画布绊住了脚。
废画布上会不会有线索?
卡尔蹲下身子小心的展开画布,画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黑发,红瞳...
尽管海因先生没再画下去,可这些与他相似的地方也足以催得他一颗心乱跳。
海因先生画的人是他?
卡尔仰起脸看着画上的人,只觉得像又不像。
画布上的人大约14,15岁的年纪,还带着稚嫩的青涩,他与海因先生的相识早就是成年后的事情了。
而最让他在意的则是那西装上的宝石胸针,名贵的红宝石映在漆黑的布料上,就像是黑夜里的一轮血月,而上面的月季花纹正是萨克森家族的图腾,
图腾,非本家人不可佩戴的。
而卡尔这个月城人,是永远不可能佩戴萨克森家族的图腾的。
那这人会是谁?
卡尔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多东西都虚虚的漂浮着失去了方向,就连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在这一刻也变得陌生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海因先生。
海因先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美好的虚影,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失魂落魄的退出书房,重新走在长廊上,只是这一次的长廊并没有什么可怖的地方,甚至卡尔还觉得这长廊实在是有些短,
短到这一段路程根本不够他理清思绪。
回到房间,海因先生依旧睡得很熟,丝毫没有意识到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枕头。
卡尔小心的撤出枕头,重新缩回海因先生的臂弯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大约是这一次动作大了些,海因先生迷迷糊糊的抱紧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做噩梦了?”
卡尔不语,只是与海因先生贴的更紧了,他真的很怕稍微远一点,他就会永远失去那颗温柔的心。
“不怕不怕,勇敢的小兔子。”
海因先生轻抚着他的脊背,卡尔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像是有泪落下来。
那颗温柔的心真的属于他么?
海因先生的温柔到底是给予谁的呢?
而海因先生的小兔子,究竟是谁呢?